程野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尽头那排白纸脸还在齐刷刷地看着他，纸边被风掀起，像一群在暗处吞咽呼吸的人。

“程远？”他压着嗓子问。

没有回应。

许岚却先一步看向天花板。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条极细的黑线，像电话线，又像从上面垂下来的血痕。黑线缓慢地晃了一下，最后停在程野头顶正上方。

归迟声音一沉：“别动。”

程野立刻站住。

下一秒，那条黑线忽然往下一坠。

不是掉下来，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扯了一下，连着天花板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总台里的周砚低低骂了一句。

“他进来了。”

许岚皱眉：“谁？”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

老电话里却传来一串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正踩着玻璃碎片，从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野顺着声音看向走廊尽头。

黑暗里，有一扇本来不存在的门正在慢慢显形。

门牌上只有三个字。

【后面位】

门一开，先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黑色橡胶手套，手腕上缠着一圈旧电话线，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确认接线失败者，转入后备位】

程野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后那个人就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负一层接线员一样的灰色外套，脸上却没有白纸，也没有编号。

那张脸，程野认识。

是程远。

但又不完全是。

他的左眼下方多了一道极浅的线痕，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过；右手指节上有长期握听筒留下的薄茧，整个人比记忆里更瘦，站在那儿像刚从一场很长的审判里走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程野听见自己问。

程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平静。

“我一直在这儿。”

“从那天把电话接错开始，我就被补进来了。”

许岚猛地转头看向总台。

“后备位？”

周砚的声音沉了下去。

“系统怕断线。”

“所以每一个接错的人，都会被留一份影子。”

“前面位死了，后面位顶上。”

归迟冷冷道：“这不就是替死名单。”

程远看了他一眼，竟然点了头。

“对。”

“可我今天不是来替死的。”

他抬起手，把那张纸递向程野。

程野没接。

他看见纸的背面写着一个更小的编号。

【后备位权限：一次】

“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远说，“后面位第一次进入总台时，可以替一个人把名字压进空位，换来十秒钟规则延迟。”

许岚立刻明白了。

“你要把自己压进去？”

“本来就该是我。”程远说。

“我接错了那通电话，第一年死掉的人应该是我。现在系统给我第二次补位机会，我至少能把这次还回去。”

程野盯着他。

“还回去，换什么？”

“换你们别在这里被直接判死。”

总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蜂鸣。

【删除对象优先级变更】

【当前优先级：后面位】

【是否立即补录】

程远没有看屏幕，只是看着程野。

“我知道你不想选。”他说，“所以我来替你选一次。”

“别把这个位置给别人。”

“把规则给我。”

话音刚落，门外那排电话同时炸响。

无数听筒里传出忙音，像有人在整层楼同时咳出一口气。

玻璃里的周砚忽然抬头，眼神第一次变得异常锋利。

“别让他碰总台。”

“后面位一旦补录，系统会先吞掉最近一个空名。”

程野抬手拦住程远。

“等等。”

程远停下。

“你进来之前，告诉我一件事。”

“为什么是现在？”

程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声说：

“因为我在后面听到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不是我。”

“也不是周砚。”

“是沈兰。”

第131章 第三个脚步

沈兰两个字落下，连总台里的灯都像被人拧了一下。

程野心里猛地一沉。

“她在哪？”

程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看向那扇刚刚显形的后面位门，像是在确认门后的东西有没有跟出来。

“她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