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抱拳:“斥候已确认——敌军今日开始在北门外三里处搭建攻城塔,预计明日完工。末将建议,今晚趁敌军攻城塔尚未完工,派小股精兵出城放一把火。”
“准。挑二十个夜视好的老兵,带火油罐,今晚子时动手。烧不掉攻城塔就烧旁边的木料堆,扰乱敌军即可,不必硬拼。”
韩征领命退到一旁。赵策转向萧若兰。
“城内怎样?”
萧若兰翻开簿子:“救护队已扩编至一百二十人,全部经过三次包扎演练。粮仓已加双岗,由玄甲卫轮流值守。盐库存量充足,水泥粉空投包已备好六百袋。另外——今天主动报名参军的有四十七人,臣女把他们编入预备队。民心指数和军心指数还在升,具体数字臣女无法测算,但凭目测——告示贴出去之后,每条街上主动往城墙上送水送饭的百姓比昨天多了三倍。”
“中山王帮了我们一个忙。”赵策靠在城垛上,“他以为恐吓能瓦解人心。他不知道,恐惧这东西,有时候是最好的黏合剂。韩豹说屠城——这句话让全城三万多人都变成了守城兵。没有人会逃跑,因为跑出城也是死。”
萧若兰看着赵策在火把映照下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在任何绝境中都能找到对手弱点的精准。八千敌军压境,他想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敌军主将的恐惧——中山王亲征,恰恰证明中山王比任何人都急,比任何人都怕拖。
“侯爷,有一件事臣女想确认。”萧若兰从簿子中抽出一页纸,是她刚才计算的粮草数据,“如果守城超过三十天,粮食储备会降到警戒线以下。届时每日口粮需要从一斤减到七两。”
“三十天之后,中山王的粮草会比我们先耗尽。”赵策将那张纸推回给她,“到时候他的八千兵饿得拿不动刀,我们的六百兵还有土豆炖肉——谁先崩溃?”
萧若兰不再说话,在簿子上又算了一遍。这一次她把敌军的运粮距离和消耗速度也列了进去,得出一个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数字:如果周泰的骑兵能持续骚扰粮道,中山王的八千大军最多撑二十五天。
她抬起头时,赵策已经转身面向垛口外那片黑暗。远处敌军营寨的篝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星河中央那面黑底金边的大纛还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已没有白天那么威风了。
城楼下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门的喧哗——是韩征在挑夜袭的人。王大柱第一个报了名。他把腰带上的三支尖箭又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对韩征说了一句:“将军,韩豹欠我的。他昨天说要屠城——我娘今年六十三,腿脚不好,跑不动。他屠城,我娘跑不掉。”
韩征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火油箭递给他:“这三支,你亲手射。”
当夜子时,二十名夜袭老兵摸黑出城,每人携带火油罐两枚。一个时辰后北门外三里处火光冲天,攻城塔的木料堆被点燃,火焰蹿起数丈高,映红了半边夜空。敌军营寨里号角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夜袭队按赵策的部署,放完火立刻撤退,二十人全员返回,无一阵亡。
第二天清晨,丁三的情报送到城楼上:昨夜大火烧毁了敌军两座攻城塔和大量木材。攻城塔的工期被迫推迟至少三天。
赵策看完情报,递给韩征,只说了两个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