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胆大的敌军士兵跑到井边打了半桶水上来。水还没送到嘴边，旁边一个老兵一巴掌把桶打翻在地，指着水面上的死老鼠骂道：“你不要命了！”

中山王在中军大帐里听完斥候的报告，沉默了很久。帐中诸将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先开口。烛火在案头跳了跳，中山王的脸一半埋在阴影里。

“他烧了自己的房子。”

他终于开口，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动作缓慢而机械。

“本王打了二十年仗，见过守城的，没见过把自家城门外的房子先烧光的。韩豹，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韩豹站在下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十二年前跟着中山王打的第一座城——清河县。那个县令也抵抗了，抵抗得很顽强，把城里的粮食全囤了，把城门用巨石堵死。但他没有烧房子。

他不确定赵策是不是疯了。疯子不会先派骑兵烧粮草，再派夜袭队烧攻城塔，然后再烧自己的房子，每一步都走在对手前面。但他确定一件事：这个对手和以往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王爷，赵策烧房子，说明他要跟我们死磕。攻城塔被烧了，器材得从后方调，最快也要三天。水井全废了，八千人的饮水只能靠后方运，水车至少要多调二十辆。末将建议总攻再推迟三天。”

中山王转动玉扳指的手指停了。

“准。”

黑山城北门城楼上，赵策看着城外那片焦黑的废墟，面无表情。晨风从废墟方向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味和若有若无的草木灰气息。

坚壁清野为他多争取了三天。三天，足够风字队再断一次粮道。足够第四座炼铁炉出第一炉精铁。足够东西两侧的棱堡箭楼封顶。

当天下午，一个猎户出身的斥候从北面山路潜回城中。满脸灰土，嘴唇干裂出血，但眼中精光未减。

“侯爷，中山王的运粮队改道了。不走白草驿，改走东面的鹰嘴崖。那条路更远，多绕四十里山路，但更隐蔽——韩豹被周将军打怕了，宁肯绕远路也不敢再走老路。”

赵策在地图上找到鹰嘴崖的位置，看了片刻。对斥候说了两个字。

“找到周泰，告诉他——鹰嘴崖。”

斥候灌了一碗水，用袖子抹了把嘴，领命而去。

萧若兰在簿子上翻开新的一页，写下“鹰嘴崖”三个字。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秀工整，横折处暗藏棱角。

写完之后她停了笔，抬头看向窗外。北门外的废墟还在冒烟，但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在重新调整垛口的防御位置。横刀营的老兵正带着新兵往城墙根下撒新一批铁蒺藜。校场方向传来铁勒操练预备队的号子声，一板一眼，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城外再也没有能掩护敌军的断壁残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