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校场方向传来铁勒操练新兵的号子声。远处黑石山方向四座炼铁炉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成暗红色。碱滩盐场的方向也隐约能看到蒸腾的水雾。三处火光彼此呼应，像三盏不灭的灯，撑着这座城的日与夜。

与此同时，丁三从常山城带回最新情报。中山王府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几大箱金银珠宝昨夜被悄悄运出城，护送队伍走的是南门小道。城中百姓也察觉到了异样——王府采买量锐减，原本每天买十车菜，现在只买两车。更值得注意的一条：常山城几个铁匠铺最近接到一批急活——打造铁链和铁栅栏。订单来自王府亲卫营，交货期限极短。铁匠们私下抱怨说这是在给王爷打造“逃命用的锁”。

萧若兰将这些情报逐一标注在常山城城防图上。铁链和铁栅栏的订单说明中山王根本没打算死守常山，只想着怎么带着财宝全身而退。守军主力很可能被提前抽调去护送王爷的细软。她在南门位置画了一个火焰符号，抬起头。

“中山王已经在给自己铺退路了。他想跑，还想带着金银细软一起跑。”

赵策的手指按在南门位置上，嘴角微微勾起：“周泰从北门攻，我让暗影司在南门外放一把火。让他以为安阳王已经到了，两头堵。”

萧若兰在簿子上记下部署，笔尖在南门位置添了一道横线。

这时吴账房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叠刚誊写完的学堂教材。他小心翼翼地把稿子放在桌角，压低声音说：“萧姑娘，周夫子让我问问——算学科那道‘每人每天吃六钱盐’的题，要不要改成‘每人每天吃五钱’？他说现在碱滩盐产量上来了，学生算出来的数字比实际消耗量要大。”

萧若兰拿起教材翻了翻，提笔在题目旁批了一行字：不必改。让学生知道盐是怎么来的，比让他们算出对的数字更重要。

吴账房退出去后，赵策看了一眼她批改的那行字。

“这道题是你出的？”

“是。用黑山城真实的盐产量和人口数据出的。比周夫子原来打算用的‘鸡兔同笼’实用——孩子们算出城里一天需要多少盐之后，再去看碱滩盐场每天的产量，就知道自己每天吃的盐是哪里来的。”

赵策没有再问。他翻开下一份文书，是孙铁柱呈上来的火药铁壳样品图纸，铁壳壁厚设计了三种规格，试制完成后将在城北窑场逐一试爆。萧若兰在簿子上记下试爆日期，翻开新的一页，继续排产。

窗外三处火光还在亮着。黑石山的铁、碱滩的盐、校场的兵，每一样都在和时间赛跑。而在更北的方向，常山城的城墙正等着第一批黑山火药的铁壳砸在城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