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入幕的第三天,向赵策提交了一份正式的战略方案。
方案不厚,只有薄薄五页纸。字迹端方工整,每一个结论后面都附了数据支撑。他在偏厅里当着萧若兰的面将方案逐条念了一遍,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算术题。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方针,分三步走。”
“第一步——高筑墙。不是修城墙,是修规矩。黑山城的城墙已经够硬,但规矩比城墙更硬。常山城拿下之后,城门口立石碑,正面刻此战阵亡者姓名,背面刻黑山军镇三条军法。赋税十取其一,阵亡抚恤五十两,军法三条——这三条规矩刻在每一座归附的城门口。规矩到了,那座城才是真的归了黑山。”
“第二步——广积粮。粮不光指米粮,还指铁、盐、马、火药。常山军械库里的三千把刀要全部编入黑山军装备序列。安阳私盐的贸易线由胡三船继续维护,每月稳定输入五十石以上。碱滩盐场缩减食盐产量,卤水全力提炼硝石,保障火药原料供应。石城县的崖柏草纳入骑兵马草专项储备。每占一座城,不搜刮府库,而是恢复生产——丈量田亩、兴修水利、推广土豆。让每座城都变成粮仓,而不是包袱。”
“第三步——缓称王。不急于称王,但要把王的里子先撑起来。常山打下来之后,河北格局必然震动。安阳王是劲敌,但也是可以争取的对象。他向朝廷称臣,朝廷向他要盐。我们可以用黑山铁换安阳盐,商贸先行,让安阳王知道和我们做生意比和我们打仗划算。朝廷方面,打下常山后,将中山王与权相往来的贪墨密信抄送各地——不是给朝廷看,是给天下人看。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明白,黑山军镇打的不是藩王,是贪墨。谁在贪墨,我们就打谁。”
他合上方案,抬起头。
“三五年之内,黑山军镇的规矩要走出河北。到时候镇抚使想称王,天下没有人敢摇头。”
赵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第一步和第二步可以同时推进。常山攻克之后,第一步——刻石碑立规矩,由萧若兰负责。第二步——恢复生产和重建府库,由你统筹。第三步——商贸和情报,让暗影司和胡三船对接。你拟一份清单,哪些物资需要通过安阳私盐渠道采购,哪些可以通过石城等附庸县自筹,两天内报给我。权相与中山王往来的贪墨密信,抄送范围扩大到所有观望的藩镇——让他们知道黑山军镇打的是贪墨,不是藩王。”
萧若兰翻开簿子,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
她写完之后停了笔,抬头问了一句:“荀先生的方案里提到‘每占一座城,不搜刮府库,而是恢复生产’。臣女补充一点——恢复生产需要农具、耕牛和种子。常山城破后,中山王府库里的铁料优先用于打造农具,耕牛统一登记分配,种子从黑山城的土豆储备中调拨一批。让常山百姓在春耕前看到新规矩的实际好处。”
“准。”赵策点头,“农具打造由孙铁柱负责,从常山军械库里调拨一批次等铁料,专用于农具生产。耕牛登记由田县令协助,石城县的户籍造册经验可以直接套用到常山。”
荀攸又补充道:“中山王那批被劫获的白银,除充公部分外,可拨出一成用于常山城的学堂和医馆重建。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规矩不光刻在石碑上,还刻在学堂的房梁上和医馆的药方上。”
“准。学堂和医馆的选址由萧若兰负责,建造由韩征派工程兵协助,银两从常山缴获物资中列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