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陆平蹲在门槛边把那片菜叶翻过来对着光看。
菜梗青翠,断口新鲜,叶面湿意未干,看得出是刚从井边摘的。他凑近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水腥气,河井水特有的滋味。
捏着菜叶站了一会儿,没把它丢掉,顺手别在窗棂上,让晨风吹着。
罗永昌辰时末才回来。褡裢往桌上一搁,先看见陆平坐在院里,手里捏着那片菜叶。
倒了一碗水灌下去,抹了抹嘴:“信送到了。你一早捧着片菜叶子看什么?”
陆平把菜叶递过去:“是你放的?”
罗永昌接过来看了看,咧嘴一笑:“昨天煮面掉的。我吃完了才发现贴在锅底,捞出来顺手晾在门槛上,晚上忘了收。怎么,你当是谁放的?”
“面什么时候煮的?”
“你摸去野岸滩那天夜里。你回来之前,我架了火。锅盖没来得及盖严,菜叶从灶台上掉进去的。”
陆平盯着罗永昌的脸看了几息,笑了一声:“行。那是我多心了。”
把菜叶接回来,转身进堂屋,从茶碗底下抽出那张假纸条,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罗永昌靠在门框上看他,嘴里嚼着一根草茎:“那张纸条要钓鱼,你藏在茶碗底下鱼看不见。”
“那放哪?”
“要钓翻墙的鱼,得让它在门外就能瞧见。”
罗永昌用草茎指了指灶房,“柴堆缝,眼一瞅就够着的地方。真藏东西的人不会往那放,但钓鱼的人会。”
陆平听完,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走到灶房,把最上两层柴禾挪开,将纸条卷成筒,塞进柴堆与墙壁的夹缝里,又抽出来,重新推进去半寸。
这个位置站在灶房门口正好能看见一角纸边。他拍掉手上的灰,退一步看了看,转身走出院子。
罗永昌把草茎嚼烂了吐掉:“夜里我睡里间,外边的动静你听。”
“你睡你的。”陆平道。
这一天渡口很静。姓韦的在野岸滩露过一面之后,再没出现过。粮仓门敞着,几片枯叶被风卷进仓内又卷出来。
摆渡船横在对岸,橹竖在船尾,水面只有波纹,没有船影。陆平在渡口的石阶上坐了一整天,看水面,看鸟,看云,像等着一艘不会靠岸的船。
入夜后他回到柴房。罗永昌已经躺在里间,呼噜声不紧不慢。陆平吹灭灯,把短刀从枕下摸出来,靠着墙角坐下。
月亮过了中天又被云遮住,院子里起了风,沙土从墙头簌簌落下来。
约莫三更天,院墙外传来一声响。土路上脚踩碎叶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停了一息,又响了。
接着一只手搭上墙头,指头扣住瓦缝。那人翻墙而下的落点就在灶房门口磨刀石南边。脚步落地时很轻,然后是灶房门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