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雪夜。
急报封皮被雪水洇得发软。赵策拆开,周泰的字迹从纸面上跳出来:滋水镇三面山口已封,镇内灯火通宵不熄,披甲者逾千人,未见惊动,候旨。
赵策把急报看完,折好放在案角。
荀攸立在灯下:“周泰在等陆平。”
“不全是。”赵策道,“他等陆平手里的青石,也等朕这道旨意。石头进了镇,比三千铁骑先进镇更让人睡不着。郑拓要是看见那块石头,他就知道青石堡那条线没有断,心里先虚一层。”
荀攸没有接话。
赵策从案下抽出一份名单,推到荀攸面前:“前朝铸印坊出身、如今在京职或在地方任职的,全在纸上。你圈几个给朕看看。”
荀攸提笔,在名单上圈出五个人名。
赵策看了一眼,又提笔划掉两个:“这两个是朕登基那年亲自点名留用的,不会反。剩下的三个,暗中盯着,不急着拿。”
“陛下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动。尹砚关了两日,外头的人不知道他招了多少。他们心里有鬼,就一定会派人来探口风。现在拿人,拿的是小吏;等他们来探,朕拿的是一整张网。”
赵策把名单合上,转向窗外,“滋水镇的炉子要灭,京城的火要让它再烧一会儿,烧到该烧的人自己伸手出来烤。”
天蒙蒙亮,朝鼓响了。
赵策换上帝服上朝。这一日与往常不同,头一个出班的是御史台老臣周平章,花白胡子,腰板挺直,捧着奏疏在丹陛下高声读了一刻钟。
大意是:北境用兵不宜过急,铁骑出京惊动朝野,泉州的茶税、淮北的漕粮都因此受了牵动。民间起了议论,说陛下登基九年,锋锐未收。
奏疏读完,殿上一片寂静。
赵策听完,没有立刻答话。他向殿侧内侍递了个眼色。
两名禁卫从侧殿抬出三柄锈刀,一字排在丹陛下。刀身锈迹斑斑,刀柄却还看得出錾痕,一个“屯”字暗纹在晨光里隐约可辨。
赵策走到丹陛前,拎起一柄刀,转向老臣:“老卿上前看看。”
周平章走到刀前,弯下腰,看了一眼刀柄上的暗纹,直起身时,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赵策把刀放回,声音不高不低:“这三柄刀,是铁围山废炉里起出来的。刀柄上的‘屯’字,与北营仓库的屯字印一模一样。朕登基那年,铁围山就有人私铸兵甲。那时候老卿还在前朝做给事中,可曾上疏奏过一事?”
周平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策走到丹陛边缘,看着满殿朝臣:“朕的铁骑出京,惊动的不是朝野。是那些藏了刀、藏了炉、藏了粮的人在梦里被马蹄声震醒了。他们作了九年准备,朕在京城坐了九年龙椅,莫非要等到他们把刀铸齐了,再开口说朕是个昏君?”
没人答话。
赵策转身走回御座,落座后才开口:“滋水镇已破,私炉三座已拆,铁料一万二千斤起获。从现在起,凡私铸兵甲者,一律以谋反论处,不论他背后站着谁。”
他扫了一眼殿上,“朕的天下不是账本写出来的。马蹄到了,才叫疆土;马蹄未到,叫隐患。隐患不除,朕睡不着。”
早朝散后,赵策回到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