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陆平就到了东狱门口。

狱卒老谭蹲在门房里啃馒头，见他来了，把碗一放，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没说话，递过来。

陆平展开，纸上只有两行字，是老谭的笔迹，歪歪扭扭：“韩问尹，收条怎么到家人手里的。尹说，要么下狱前交的，要么有人拿钥匙递出去的。韩没答。尹说，少府监的人，对不对。韩没答。”

陆平把纸折好收进怀里，问：“后来呢？”

“后来尹又说了一句。”老谭咽下馒头，“他说十年前，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陆平看了他一眼：“韩四泰什么反应？”

“没反应。”老谭说，“尹说完这句就闭眼了，韩四泰也没再吭声。两人坐到天亮，谁都没碰饭盆。”

陆平回到值房时，赵策已经在案前了。他把老谭的纸条放在案上，赵策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少府监”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尹砚这句话，不是被套出来的。”赵策说，“应该是故意说的。”

陆平一怔：“故意？”

“韩四泰咬他的时候，他没还口。等到了牢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他才说‘少府监的人’。这话不是说给韩四泰听的，是说给墙外听的。”

赵策抬眼看他，“他知道牢里有耳朵。”

陆平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要说？”

“两个可能。”赵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要借我们的手查少府监。他自己在狱里动不了，只能把线头递出来。第二，他要保命。少府监的人已经知道他被抓了，他怕灭口，所以先把名字喊出来。他出了事，所有人都会想到少府监。”

“哪一个更真？”

“都有。”赵策说，“但不管是哪一个，他现在都希望我们去找少府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就去找。不过不是我们去，是让他们自己来。”

陆平等着他说下文。

“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尹砚在狱中已经招了，供出少府监有人涉案，刑部正在调卷宗。”

赵策说，“消息要传到少府监的人耳朵里，但不能传得太快。太快了像做局，要让他们自己打听出来。”

陆平点头，正要出门，门外一名禁卫进来禀报：“大人，东狱那边传来消息，陶世安今早主动开口了，说要见陆推官。”

陆平看了赵策一眼。赵策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

东狱南头最后一间牢房，陶世安坐在草堆上，比昨日瘦了些。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陆平，第一句话是：“昨晚那根铜丝，被你们扔了？”

陆平没有否认：“炭盆里化了。”

陶世安沉默了一阵：“那是我家里人给我递的暗号。铜丝捋直了是空的，里头藏着一卷纸，写的是我娘的情况。他们拿这个告诉我，家里还平安。”

“你家里人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