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陆平就站在值房门口了。
他昨晚派了两个人盯着当铺前后街,寅时回报:没人碰过当铺的门,连走夜路的都绕着那条街。陆平把这话说给赵策听,赵策正站在案边,面前的灯已经添过一次油,火苗短了许多。
“没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陆平问。
赵策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案上那张续当的新当票,看了片刻,忽然说:“他们不敢来。”
“不敢来,说明他们已经知道当票在谁手里。他们怕这是饵。”
赵策将当票搁回案上,“他们在门缝里看我们。我们再等,他们就一直躲在门缝后面,不如把门掀开。”
“取印?”
“取。”赵策说,“但要让满街的人都看见。印在我们手里,他们反而要从门缝里看自己了。”
陆平领命而去。换官服前,他先绕了一趟少府监对面的巷子,从值房的线人手里拿回来一叠旧纸。
印宝司司丞近三年批阅的公文章稿,是线人昨夜从档案房借抄的。赵策要用这个,对照他誊写的习惯。
辰时,日光落在当铺旧门板上。陆平穿官服,带两名吏员走进去,从怀里取出当票。
掌柜验过票,不多话,从柜台后取出一只旧铜匣。陆平打开验看,印面清晰,印钮断口与怀中残件完全吻合。
他合上匣,抱在臂弯里走出当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走过三条街。
街边果子摊旁,一个戴旧毡帽的老汉抬了一下头,看着那匹官马慢悠悠过去,又低下头搓草茎。
陆平经过时余光扫见那双手。虎口有一层薄茧,不像种地的。
回到值房,赵策没有看那枚印,先接过陆平带回来的旧章稿,快速翻了几页,又拿起那封请罪折子,放在窗光下并排比着看了许久。
他指腹按在折子纸面一处微凹的压痕上,开口:“这折子他写了两遍。第一遍压泥太重,第二遍誊清时夹了东西。你看这里的走向,是斜的,不是誊纸压出来的——他夹了一封信,顺着封套一起送出了城。”
话到此处,门外禁卫来报:少府监少监递帖,说印宝司司丞今早没去点卯,值房里灯还亮着,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封请罪折子压在笔架下。
赵策并不意外。他让陆平把账房那张新当票拿过来,对灯点燃。火焰舔纸,当票缩成一片黑灰。
“就当印从来没有在当铺放下过。”赵策说,“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他自己。”
当夜,十里亭外。
周泰的二十骑堵住官道时,灰袍人骑骡正要从亭柱旁过去。
他看见当道而立的铁骑,先勒了勒骡绳,却没有调头,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开口就问:“这也过了十里亭了,下官自请处分的事,劳几位军爷走这么远?”
周泰没有接他的话,只从鞍袋里取出那块乌木小牌,在掌心里翻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