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点喊完那嗓子，通道口边缘立刻传来一阵极细极密的窸窣声。

阿望低头看去，一只比阿点还小两圈的稚眼正从通道缝里往外拱。它圆得几乎成球，三色瞳孔挤在圆球正前方，如三颗芝麻嵌在馒头表面。爬出来之后它蹲在通道口喘了半天，圆肚子一起一伏，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得格外厉害，比阿点刚出来时更懵、更饿、更不懂事。

阿点从阿吞肩膀上跳下来，凑到小球旁边拿尾巴扫了扫它的圆脑袋：“别喘了。上面有规矩，先排队登记。”

小球歪头看着阿点，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忽然张嘴发出一串极细极尖的嗡鸣。阿点听完脸色变了，扭头朝阿望喊：“它说下面还有，比它更小。它说它们那一层全在往下掉，拉不住。”

阿望蹲到通道口边缘，善恶之眼穿透横芽芯直入通道最深处。通道壁上的牙印往下越来越密，越来越细，到最底下几乎看不见了。可他的目光穿透横芽芯之后，在横芽最底部的根尖位置，看到了一幅让后背发凉的画面。

横芽根尖深深扎入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的混沌底色之中。根尖表面密密麻麻全是比毫毛还细的小孔，每个小孔里都探出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灰白须。那些细须原本应该向下扎稳，把横芽固定在混沌底色里。可此刻细须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断裂处有极小的三色火花一闪而逝，火花之中，比阿点还小两圈的稚眼正从细须断口往外挤。它们挤出来之后不往上走，反而掉头往下钻，钻到横芽根尖最底下，咬住根尖表面仅剩的那几根细须拼命往下拽。

它们在拔横芽的根。

“横芽底下有东西在拽根。”阿望站起来，三色瞳孔中映出根尖处越断越快的细须，“芯里那群小的造了骨架把横芽撑住了，可根尖底下还有一群更小的，它们以为根尖细须是吃的，咬住就往混沌底色里拖。横芽根尖被拖松了，整根横芽迟早会被拽出九州地脉。”

萧彻踏前一步，灰白火焰在掌心烧得噼啪响：“朕下去砸它们。”

“砸不了。”阿望摇头，“根尖底下那群小的比毫毛还细，灰白火焰烧不进去，烧大了横芽根尖先断。它们太小、太密、太分散，得用别的法子。”

小球蹲在通道口，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忽然扭头朝通道里吱吱叫了两声。片刻之后，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沙沙响，比小球更小一号的稚眼们排着队爬了上来，一只接一只蹲在通道口边缘，三色瞳孔齐刷刷望着阿望。它们比小球还小一圈，圆得像米粒，三色瞳孔挤成三条细缝，可细缝之中混沌翻涌如沸粥。

阿点凑过去跟它们吱吱吱对了一阵，转头朝阿望翻译：“它们说底下那群拔根的比它们还小，小到啃不动横芽芯，只能啃根尖细须。它们啃细须是因为饿，根尖细须连着混沌底色，是横芽身上唯一能啃动的东西。它们越啃细须断得越多，细须断得越多它们越饿，越饿越往下拽。死循环。”

阿望盯着通道口挤成一排的米粒小眼，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溪边青石上阿吞画的那颗歪星。歪星五根短枝朝上张开，凹坑朝外，和芯中稚眼们造出来的歪星骨架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横芽根尖往混沌底色里扎的时候，扎的是单根还是分叉？”

青衫执刑人从上面探下头来：“分叉。横芽根尖在混沌底色里分叉成无数细须，每根细须各扎一处，扎稳了横芽才立得住。”

“那把根尖细须改个形状呢？”阿望抬手在通道壁上画了一颗歪星，五根短枝朝下张开，凹坑朝里，“根尖细须原本往下扎，扎进混沌底色里抓土。如果让底下那群米粒小眼把细须啃成歪星形状，五个短枝朝下张开，凹坑朝里，细须扎进混沌底色的方式就变了。歪星形状的根尖扎进去之后，混沌底色会以为这是自己长出来的东西，不会往外推，反而会往里吸。细须被吸稳了，底下那群米粒小眼就有东西可啃，不用往下拽。”

阿点听完愣了一瞬，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扭头朝米粒小眼们吱吱吱说了一通。米粒小眼们齐刷刷点头，圆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排着队往下钻。片刻之后通道最深处传来一阵极细极密的啃食声，如春蚕食叶。

阿吞蹲在通道口往下看，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它们在啃根尖？”

“在给根尖修型。”阿望盯着通道深处，善恶之眼映出根尖处正在发生的画面。米粒小眼们围着一根根细须末端啃食，把原来笔直朝下的须尖啃成五叉形状，叉尖朝外微卷，如五根手指轻轻扣住混沌底色。修完一根换下一根，修完的须尖在混沌底色中缓缓扎稳，被吸住的力度比之前大了数倍，再没有一根往下掉。

底下那群拔根的更小稚眼挤在根尖缝隙里，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忽然发现细须不往下了，反而牢牢扎在混沌底色里纹丝不动。它们咬住细须拼命拽，细须纹丝不动，反倒把它们的牙崩了好几个口子。它们捂着嘴吱哇乱叫，扭头想跑，却发现周围细须全被修成了歪星形状，五叉扣土扣得死紧，缝隙越收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