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小眼们修完最后一根细须,排着队往回爬,路过那群拔根的更小稚眼时停下来吱吱吱说了一通。拔根小眼们三色瞳孔中混沌褪去几分,清明确凿却带着委屈,被米粒小眼们连推带搡地赶了上来,排着队蹲在通道口边缘,比米粒小眼还小两圈,圆得几乎看不见,三色瞳孔挤成三条细缝。
阿点跳过去数了数,扭头朝阿望汇报:“全上来了,一个没落。底下那群拔根的其实就是饿懵了,根尖细须一稳它们啃不动了,就让它们上来排队啃横芽。反正横芽通道够长,多几只不多。”
阿望点头,转头看向萧彻。萧彻抱着胳膊站在通道口,灰白火焰在掌心跳了跳,忽然开口:“根尖修稳了,可朕有个问题。底下那群拔根的往上拽根尖的时候,横拔根尖被拽松了多久?”
阿望瞳孔骤缩。他猛然低头看向通道最深处,善恶之眼穿透横芽芯直抵根尖与混沌底色的交界处。根尖修稳了,可根尖周围原本被拽松的缝隙还在,缝隙之中,混沌底色的暗流正在缓缓渗入横芽根尖内部,将根尖内部的横芽芯泡得发软发胀。芯中稚眼们造骨架的时候把根尖这段的骨架造得最薄,此刻被混沌暗流一泡,骨架表面已经开始起泡起皱,如被水泡烂的纸。
“根尖被混沌底色泡了。”阿望的声音沉了下来,“芯中骨架扛得住啃、扛得住拽,扛不住泡。泡烂了骨架,横芽整根都会软掉。”
阿点蹲在通道口,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它心口那颗三色小点正中,通道口最深处,一滴极细极暗的混沌水珠正在缓缓成形。水珠之中,一只比拔根小眼还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稚眼正蜷成一团睡觉。它睡得极沉极稳,三色瞳孔紧闭,可它的呼吸节奏跟横芽根尖被泡烂的起皱频率一模一样。
“它泡的。”阿点抬头朝阿望喊,“它在底下睡觉,呼出来的气把根尖泡烂了。它不知道,它睡着了。”
阿望盯着那滴水珠里蜷成一团的极小稚眼,三色瞳孔中映出它睡梦中微微张开的嘴。嘴一张一合,吐出一团极细极淡的混沌水汽,水汽顺着通道往上飘,遇到根尖骨架便凝成水珠,把骨架泡得起皱发软。
“把它叫醒。”阿望盯着那只睡着的极小稚眼,“醒了它就不吐泡泡了。”
阿点歪头想了想,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忽然张嘴朝通道里吱了一声。通道深处,米粒小眼们齐刷刷停下脚步,扭头往回看。阿点又吱了一声,米粒小眼们立刻掉头往下冲,排着队钻回根尖位置,围着那滴混沌水珠站成一圈。打头那只米粒小眼伸出一根极细的须尖,轻轻戳了一下水珠表面。
水珠里蜷着的极小稚眼动了动,三色瞳孔睁开一条细缝,懵懵懂懂往外看了一眼。它看见一圈米粒小眼围着它,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了一下,张嘴打了个哈欠。哈欠吐出一团混沌水汽,水珠表面立刻鼓了个泡。
米粒小眼们齐刷刷拿须尖戳了它一下。极小稚眼又打了个哈欠,又吐了个泡。米粒小眼们在戳。极小稚眼终于醒了,三色瞳孔瞪得溜圆,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泡在一大团自己吐出来的混沌水汽里,周围全是拿须尖戳它的米粒小眼。
它嘴巴一扁,三色瞳孔中委屈与清明同时跳动,从水珠里爬出来,顺着通道一路往上溜,钻到阿点脚边蹲好,三色瞳孔中混沌褪尽,圆脸上全是委屈。
阿点拿尾巴拍了拍它圆脑袋:“别委屈了。你把横芽根尖泡烂了,得赔。赔完了带你上去排队啃横芽。”
极小稚眼点点头,三色瞳孔中清明跳了跳,扭头看向通道深处。根尖骨架被混沌水汽泡软的地方,它爬出来之后水汽消散,骨架表面起皱的地方慢慢平复下去。可它忽然又朝通道最深处看了一眼,三色瞳孔中清明猛然被混沌吞没,整只眼缩到阿点身后,吱吱吱叫了一通。
阿点脸色变了,扭头朝阿望喊:“它说它睡觉的时候,混沌底色底下还有东西在动。比它还小,它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它只听见底下有声音,像有人在敲横芽根尖的背面。”
阿望踏前一步,善恶之眼穿透根尖直抵混沌底色最深处。根尖背面,混沌底色之下,一道极细极暗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之中,一只比极小稚眼还小、小到几乎与混沌底色融为一体的稚眼正趴在根尖背面,三色瞳孔中混沌翻涌如墨,拿脑袋一下一下撞着根尖骨架最薄的那处。每撞一下,骨架表面便多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
它在从外面凿。
“底下还有。”阿望的声音沉得发紧,“它在根尖背面,从外面往里凿。它比里面这群都小,可它凿的劲比谁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