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还有东西。”阿望的声音沉了下来，“比散碎影子更深、比灰点更碎、比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所有残碎执念加起来都更老。它在混沌底色最底下翻身，翻不动，憋着哼。”

青衫执刑人从上面探下头来，灰白纹路在掌心跳得格外急：“混沌底色最底下？那是万古之内一切存在的根底，最初之眼做梦之前那片‘无’的底子。底下还有东西？”

小圆球在阿望掌心里滚了滚，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忽然朝阿望吱了一声。阿点听完脸色骤变，扭头朝阿望喊：“它说那东西翻身的时候哼的调子，跟最初之眼沉睡时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它听了无穷岁月，不会认错！”

阿望猛然抬头望向苍穹。三色星河缓缓流转，最初之眼沉睡安详，呼吸节奏平稳悠长。他低头看向掌心小圆球，又低头看向根尖背面混沌底色最深处那个正在鼓起的包，忽然明白了。

“最初之眼做梦的时候，梦从它呼吸里漏出来。‘活着的无’是最初之眼呼吸时漏出来的第一口气，混沌是第二口，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是第三口。可呼吸有进有出。漏出来的气形成了万古之内一切存在，可最初之眼吸回去的气呢？它吸回去的气在混沌底色最底下憋着，出不去、散不掉、又不够凝成什么新东西，只能憋在底下翻身。”

萧彻抱着胳膊站在通道口，灰白火焰在掌心跳了跳：“你是说混沌底色最底下憋着最初之眼吸回去的那口气？它吸回去的气憋在底下翻不了身，所以才哼？”

“它在找出口。”阿望盯着那个鼓包，鼓包每鼓一次，灰白纹路便亮一分，“它想从混沌底色最底下钻出来，可上面压着横芽根尖、压着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压着九州地脉、压着三色星河。它钻不出来，只能翻身，翻一下鼓个包，鼓完了缩回去，再翻再鼓。”

小圆球忽然从阿望掌心跳起来，三色瞳孔中混沌与清明同时跳动，朝阿望吱吱吱叫了一通。阿点听完愣了半天，忽然转头看向阿吞心口歪星正中的通道口：“它说底下那口气翻身的时候，哼的调子里夹着一句话。它听了无穷岁月，终于听清了。那句话是‘我进错方向了’。”

阿望瞳孔骤缩。他猛然低头看向根尖背面那个鼓包，鼓包正在缓缓缩回去，缩到一半时忽然停住，包顶裂开一道极细极暗的缝。缝中传出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古老、极其憋屈的哼声，顺着横芽根尖传上来，震得九州地脉抖了三抖。

哼声之中，一个极沉极哑、如万古泥沼冒泡的声音从混沌底色最底下传了上来，落在万古之内所有生灵耳中：

“我他妈吸了一辈子，全吸岔了。漏出去的成了万古，吸回来的堵在底下出不去。上面那个睡着的，你倒是翻个身把管子接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