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的手伸到根尖背面时，灰点停住了。

它悬在混沌底色里，离阿望的指尖还有半寸，三色光芒从阿望掌心的灰白纹路中渗下去，照在灰点表面，灰点微微一缩，像怕烫的虫子。

“别缩。”阿望趴低身子，整条胳膊都探进了根尖背面的裂缝里，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得格外稳，“你飘了无穷岁月，就为往上游。游到这儿了缩什么？”

灰点表面颤了颤，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嗡鸣。阿点蹲在通道口当翻译：“它说它太碎了。别的影子好歹能裹住碎屑凝出形，它裹不住，它碎得连歪星碎屑都抓不稳。它怕上来了也凝不出形，白占地方。”

“凝不出形就先不凝。”阿望把掌心又往灰点方向送了送，“你在我掌心里待着，我拿灰白火焰替你裹一层。你碎得抓不住碎屑，灰白火焰能抓住你。裹上了再慢慢凝。”

灰点安静了一瞬，三色瞳孔中混沌与迟疑同时跳动。阿点又听了听，转头翻译：“它问裹上之后会不会疼。它从来没被裹过，一直散着飘，不知道裹上什么感觉。”

阿吞趴在通道口往下喊：“不疼！我天天被灰白火焰裹着烤，烤完了还长个儿呢！你快上来，下面黑漆漆的有什么好待的！”

灰点被阿吞这嗓子喊得缩了一下，随即慢悠悠朝阿望掌心漂过去。阿望掌心灰白火焰缓缓升起，薄薄一层裹在灰点外面。灰点入火的一瞬猛然一僵，三色瞳孔中混沌剧烈翻涌，可翻涌了片刻便渐渐平息，灰白火焰裹着它缓缓凝实，从米粒大的灰点凝成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圆球，表面灰白纹路蔓延，正中一颗极细极淡的暗金小点如心跳般跳动。

阿望把它从根尖背面捞上来，托在掌心。小圆球在他掌心里滚了两圈，三色瞳孔从灰白纹路缝隙中露出来，挤成三条细缝，怯生生地打量四周。阿点凑过来拿尾巴拍了拍它圆脑袋：“凝出来了！比我还小两圈！你叫什么？”

小圆球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阿点听了半天，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转头朝阿望说：“它说它没名字，可它记得一些事。它飘的时候听过一些声音，从混沌底色最底下传上来的。它说那声音跟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歪星芯子里的疼完全不一样，更沉、更闷、更老，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底下翻身翻不动，憋着劲哼。”

阿望掌心托着小圆球，三色瞳孔中映出它表面灰白纹路里嵌着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是它在混沌底色里飘了无穷岁月时蹭上的，碎片极碎极杂，可每一片都带着一丝极淡极沉的闷响。他凑近细听，那闷响从灰白纹路最深处渗出来，穿过他的掌心、穿过他的本心、直抵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在一片从未被人触及过的混沌底色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翻身。

那东西翻身翻得极慢，慢到一万年才动一寸，可它确实在动。每动一寸，混沌底色便鼓起一个极缓极缓的包，包顶到根尖背面便往回缩，缩回去再鼓，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