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蹲在石板边上盯着灰核桃看了半天，那核桃在他手心里纹丝不动，褶缝闭得严严实实，跟个哑巴似的。

“你方才说缺的那块在你肚子里，这会儿咋不吭声了？”阿望拿指甲敲了敲核桃壳，当当响。

灰核桃往他掌心里缩了缩，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怕……疼……”

大柱从旁边探过脑袋来：“这玩意儿还有怕疼的？你平时啃壳啃得嘎嘣脆，到自己身上就娇气了？”说着伸手就要捏。

灰核桃“噌”一下滚到阿望袖口里，褶缝张开一条小细缝：“你……手……糙……刮……壳……”

阿望把大柱的手拨开：“别硬来。它平时替咱们探路钻缝从没缩过头，这回说怕疼，八成开壳这事有讲究。”他把灰核桃掏出来搁手心，语气放软了些，“你说说，咋个开法？我们轻点。”

灰核桃在掌心里滚了半圈，褶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拿……火锥……尖……沿着……褶缝……轻轻……敲……三下……左……两下……右……不能……使劲……使劲……壳……裂……”

阿望扭头冲老郑说：“把你火折子借我用用，火锥尖得拿火烧一下消个毒，别回头给核桃壳里弄进脏东西。”

老郑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着了，阿望把火锥尖搁火上燎了燎，等凉了，对准灰核桃壳上那条细褶缝轻轻点了三下，又挪到左边点了两下，右边两下。灰核桃壳上“咔”一声脆响，褶缝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小口，里头滚出来一颗黄豆大的珠子，壳面上水波纹路跟那三颗珠子壳一模一样，暗红纹路嵌在里头，正中间朱砂点了个完整的红圆点。

大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家伙，这核桃肚子里真揣着货！”

灰核桃壳合上，缩回阿望袖口里，声音闷闷的：“累……歇……会儿……”

阿望把四颗珠子壳拼到一块儿，圆盘严丝合缝，正中间那颗小珠子一搁进去，整个盘面“嗡”地亮了一亮，壳面上的纹路自动走位，拼出来一张巴掌大的地形图。老郑凑过来拿手指头顺着纹路划拉：“这是孙家坳到吴家坳的走向，这是窑口，这是……这拐弯是暗格底下那条腔子，可这条往西岔出去的线是啥？以前没听说过孙家窑底下还有往西的岔道啊？”

姓赵的窑把头趴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拿手指头戳着西边那条岔道：“这条道我知道！孙老四三年前让我带人往西掏过一截，掏了七八丈深他说不要了，让我拿渣子回填堵死。我当时还纳闷，费了半天劲掏出来又填回去，图啥？合着他自己偷偷把堵头扒开接着掏了！”

阿望把地形图记在心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孙老四从暗格里倒腾珠子，又从西边岔道另开了一条路往外运，还把赵把头推下暗格灭口。这人做事这么阴，珠子八成还在他手里没出孙家坳。”他回头问姓赵的，“西边岔道出口在哪儿？”

姓赵的挠了挠头：“填堵头的地方在孙家坳西坡半腰上，出口应该离得不远。可那一片是碎石坡，到处都是乱石头堆，找起来费劲。”

灰核桃又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比方才精神了些：“西坡……酸枣……棵……底下……有……新土……我……方才……探……那姓钱的……时候……闻见……酸枣……味……混着……绿泥……味……”

阿望眼睛一亮：“你是说西坡酸枣棵底下有新糊的绿泥封口？”

灰核桃拿脑袋撞了他手腕一下：“对……孙老四……拿……酸枣棵……挡……着……从……外头……看不……见……”

阿望一拍大腿：“走！大柱跟我去西坡掏酸枣棵，老郑你带赵把头去吴家坳窑口歇着，顺带把姓钱的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吴老头儿，你带二林子去孙家坳孙老四家蹲着，他要是回来收拾东西，直接扣住。”

吴老头儿应了一声带着二林子往孙家坳跑。阿望把地形图拿布裹好揣怀里，带着大柱往西坡赶。

西坡半腰果然有一大片酸枣棵，刺密得跟篱笆似的。大柱拿火锥杆子拨开酸枣棵，底下露出一块新糊的绿泥，泥面上清清楚楚印着几个手指头印子，泥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