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里的酒层次分明,淡紫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将落日的余晖封存在里面,漂亮得让人舍不得下口。康晚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入口是清甜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时,却陡然泛起一丝细密的灼热,像有细碎的小火苗在舌尖跳跃。她许久没沾过酒精,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生理性的红,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湿意。
“姐,大口喝更有感觉,果香能盖过酒劲,越品越上头。”调酒师笑着支招,见有其他客人招手,转身快步去招呼。
康晚半信半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果然,清甜与灼热在口腔里交织,绵密丝滑的口感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那些憋在心底的郁气似乎也跟着散了些。她连着喝了两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晕开的胭脂,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周遭的音乐和人群都渐渐模糊成了背景。
调酒师路过时,见她面前已经空了两个杯子,忍不住劝道:“姐,别喝了,这酒后劲真不小,您一个人在这,喝醉了不安全。”
康晚摆了摆手,舌头已经有些打卷,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没事……我朋友……马上就来。”她低头看着酒杯里晃动的紫色酒液,张翔的脸、方筠川的脸、甚至冉汉睿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在酒液里反复重叠、扭曲,搅得她脑子阵阵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又抬手拍了拍吧台,声音含糊地喊:“再来一杯……落日之爱。”调酒师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又调了一杯递过去。康晚趴在吧台上,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意识渐渐飘远,只剩下身体里蔓延开来的暖意和麻木。
“晶晶……你怎么还不来……”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呢喃,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里。酒精渐渐上头,理智被翻涌的情绪吞噬,她开始对着酒杯碎碎念,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眼眶也慢慢泛红:“张翔你个混蛋……不告而别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等,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
她抬手狠狠捶了捶吧台,杯子里的酒晃出几滴,溅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随即又被更深的情绪淹没。“还有方筠川……霸道的混蛋……明明有老婆……还来招惹我……真当我是没人要的小青菜,想尝就尝啊,……”骂到激动处,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以为你那点温柔……那点施舍般的关心……就能困住我吗……我才不稀罕……”
最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却满是刺骨的恨意,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冉汉睿……你这个人渣……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句话穿透了喧闹的音乐,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客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可她浑然不觉,眼里只剩下翻涌的恨意与痛苦。
有个染着黄毛的男人见状,眼神猥琐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搭她的肩膀,语气轻佻又油腻:“美女,一个人啊?看你心情不好,哥陪你喝两杯呗,保准让你开心。”康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手打开他的手,眼神凶狠,像只被激怒的炸毛小猫,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抗拒:“滚开……别碰我……”
黄毛的手被打得一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不死心,还想往前凑。旁边的朋友见状,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算了算了,这女的看着情伤挺重,别自讨没趣,万一后台硬,咱们吃不了兜着走。”黄毛悻悻地瞪了康晚一眼,嘴里骂了句“不识好歹”,转身融入了人群。
康晚靠在吧台上,肩膀微微颤抖,酒精放大了所有情绪,委屈、愤怒、不甘、绝望,全都堵在胸口,快要溢出来。她把头埋在臂弯里,细碎的哭声被音乐掩盖,只有肩膀的起伏泄露了她的脆弱。
而此刻的任晶家,早已是一片安稳祥和。一家人吃完热腾腾的水饺,任晶的婆婆累了一天,洗漱完倒头就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任晶帮女儿翘翘洗完澡,裹着柔软的浴巾抱到床上,哼着轻柔的儿歌哄她入睡,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玩偶蹭了蹭她的怀里,没多久就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任晶帮她盖好被子,又转身去厨房收拾碗筷,忙完这一切,才想起刚才手机好像响过,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屏幕上康晚的微信消息格外扎眼,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二十七分。
“坏了!”任晶低呼一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揪紧。她太了解康晚了,性子清冷自持,好久都不沾酒精了,更不会一个人去酒吧,能让她做出这种事,肯定是情绪崩到了极致。
她快步走到婆婆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她婆婆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又折回儿童房,翘翘抱着玩偶,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睡得安稳。
任晶咬了咬牙,抓起外套和包包就往外冲,一边穿衣服一边急急忙忙叫滴滴,嘴里还忍不住嘀咕:“康晚你个祖宗,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我怎么跟你交代……”跨年夜的路格外堵,马路上车水马龙,车子像蜗牛一样龟速前行,任晶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不停对着司机催促:“师傅,麻烦您再快一点,我朋友一个人在酒吧喝醉了,我实在担心她。”
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白玫瑰酒吧,时针已经指向凌晨12点19分了。任晶付了车费,几乎是冲进酒吧,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上二楼,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眼神飞快地扫过每个角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一边找一边在心里默念:康晚,你可千万别乱跑,一定要在这儿。
终于,在吧台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此刻的康晚趴在吧台上,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