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没有等到后天。
当晚他就把出发时间提前了。
原因很简单——一个敢杀皇帝的人,不会给你留两天喘气的时间。
“黑骨针。”乔峰坐在石桌前,手指点着桌面。“萨满心脉里的那枚,和龙榻上的那枚,是一个东西。”
阿朱站在旁边,点头。
“同一批货,同一个人埋的。萨满活着的每一天都被人捏着命门。大明皇帝——大概也是。”
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槛上了。她这次没有晃脚,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正经三分。
“皇帝死了,太子才七岁。”她说。“司礼监掌印太监代批奏折,代掌玉玺,代管禁军。你说他不是太监——那他现在是什么?”
“摄政。”乔峰说。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所有记录都是空白的人,在大明最高权力出现真空的一刻,合法地坐上了那把椅子。
三十年布局,就为了今天。
“他急了。”乔峰站起来。
童姥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该这么早动手。”乔峰把阿朱带回来的七条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帖发出来才几天,各路人马还没到齐。他就杀了皇帝。两件事挤在一起,要么是巧合,要么——”
“要么是萨满的死打乱了他的计划。”李秋水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乔峰看了她一眼。
李秋水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白。维持天山童姥那个茧的后遗症还没散干净。但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萨满是他的一颗钉子。钉在大辽三十年,看着耶律洪基,看着你爹,看着整个北方。这颗钉子被你拔了,他在大辽就成了瞎子。瞎子会怎么做?”
“加快节奏。”乔峰说。“把还能收的棋子全收回来,把还没走完的步子一口气走完。杀皇帝就是在封门——把大明的门从里面锁上,让外面的人进不去。”
童姥从门槛上跳下来。
“那你还去?”
“他锁门,我踹门。”乔峰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越早到越好。他还在收拾场子的时候,是最乱的时候。乱的时候缝隙最多。”
“你一个人闯大明皇宫?”
“不是一个人。”
乔峰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月光下多了一道影子。
段延庆拄着铁拐,站在院子角落的老松树底下。不知道站了多久。以他大宗师的修为,殿里的对话他一个字不落全听到了。
“走吧。”乔峰看着他。
段延庆没有多余的动作。铁拐往地上一杵,跟了上来。
两个人走到灵鹫宫前山的山道口。阿朱已经在那里了,背上多了一个包袱,腰间短刀换成了长的。
“我不让你跟——”
“乔大哥,你上次也说了这句话。”阿朱打断他。脸上带着笑,但脚底下钉了钉子一样没动。
乔峰看了她两息。
“跟紧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天山到大明国境,直线距离二千四百里。但乔峰不打算走直线。
直线意味着可预测。可预测意味着伏击。
他选了一条绕行西夏南境的路线。多走四百里,但沿途人烟稀少,适合赶路也适合躲麻烦。
段延庆的速度比乔峰预想的快。两条铁义肢在平地上是累赘,但这个人把一阳指的内力贯入铁骨,踩地的时候用指力弹射,速度不输先天巅峰。
半条命烂了二十六年,剩下半条被仇恨打磨得比铁还硬。
赶了一夜的路。天亮的时候,三个人在一处荒废的驿站歇脚。
阿朱去生火煮水。乔峰靠着土墙闭目养神。段延庆坐在对面,铁拐横在膝盖上。
安静了一盏茶的功夫。
段延庆忽然开口了。不是传音入密,是嘶哑的原声。
“二十六年前。大理政变的前一个月,我父王收到一封密信。”
乔峰睁开眼。
“信上说有人要篡位。署名是——大明国友人。”
乔峰没动。
“父王信了。调动宫卫加强防备。但密信里提供的叛军路线是假的。卫队被调到了北门,叛军从南门进来。”
段延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旧账本。
“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封信不是来救我们的。是来让我父王自己把后背露出来。”
调虎离山。跟雁门关假情报的手法如出一辙。
乔峰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