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的手从泥土里拔出来。
十根手指。四根指甲碎裂。两根食指的第一指节脱臼,关节面错位后卡在了不该在的角度。双掌翻过来时,掌心是一片烂红色。不是血。是真气过度灼烧后皮下毛细血管全部爆裂的颜色。
他往后倒。背脊撞上棚子的木柱。柱子晃了一下。他没有滑下去。靠一口气撑着脊椎坐直。
那口气很短。
“贫僧……耳朵里在响。”
乔峰没看他。乔峰在看脚下。
泥土塌了三寸之后没有继续塌。但涌泉节点的信号在剧烈跳动。七十丈深处的体失去了真气供给,在原地滞留了不到两息,就开始动了。
方向:向下。
速度:比之前横向扩张时快四倍。
核的召回脉冲催了它。它不再犹豫。像一条被拽着脖子的狗,挣脱了链子之后全力往主人跑。
乔峰的右手擎着那颗拳头大的球体。球体表面包裹的真气薄到只有三层分子厚。再薄就散了。再厚就不够用了。
他蹲到鸠摩智凿出的通道口。
通道口是一个碗大的黑洞。釉面在火焰刀的灼烧下呈暗红色,内壁光滑,热气还在往上冒。
乔峰把球体放到通道口边缘。没有松手。
涌泉节点在跟踪体的下潜路径。六十八丈。六十五丈。六十丈。它在吃。一路吃着往下走。岩层在它面前和豆腐没有区别。
鸠摩智凿的通道终点在七十丈。
体现在六十丈。已经越过了通道底部。
如果体不经过通道底部的出口——炸弹放进去也白放。
乔峰的膻中节点在两息内重建了地下的空间模型。
通道是垂直的。体的下潜路径不是垂直的。它沿着岩层中能量密度最高的方向吃。扫地僧根系的残留分布呈扇形。体跟着残留走,路径是弧线。
弧线和通道之间的最近距离——十四丈。
十四丈。
体的吞噬半径是三丈。
够不到。
乔峰的颌骨动了一下。膻中节点已经给出了修正方案。不是把炸弹放在通道口等体来吃。是把炸弹从通道口扔下去,让它落到通道底部,然后从底部出口射出去,穿越十四丈岩层,主动撞进体的吞噬范围。
炸弹要变成炮弹。
需要一个推力。
炸弹自身没有动力。它是一团血肉和细胞。扔下去只能靠重力。七十丈的自由落体末速度不够穿透十四丈致密花岗岩。
除非——通道里有加速介质。
鸠摩智的釉面通道。
釉面上残留着火焰刀灼烧后的热能。热能在密闭管道里形成上升气流。上升气流的方向和炸弹的下落方向相反。正常情况下是阻力。
但如果把气流方向反过来——
乔峰的掌心按在通道口。最后一丝内力灌入釉面壁。不是加热。是急速降温。
通道上半段被降温后产生下沉冷气流。冷气流和下半段的残余热气流形成对流。对流在通道中段汇聚,压强骤增。
气压炮。
膻中节点计算了出口端的气流末速度。不够穿透十四丈。只够穿透六丈。
差八丈。
剑一走过来。蹲在通道口旁边。她看了乔峰的手一眼。那只手在抖。不是累。是节点拆除后肌肉失去了精细控制。
她没有看第二眼。从腰间抽出一截东西。
匕首。不是寻常匕首。刃面上有极细的纹路。剑一翻转匕首,刃口朝下,对准通道口。
她朝匕首吐了一口气。气落在刃面上没有散开,而是沿着纹路走了一圈,被刃面吸收了。
匕首的温度在一息之内降到了常温以下。
“我娘的东西。”她说。“寒铁锻的。吸热。插进通道壁里,能把下半段的残余热也抽掉。整条通道变成真空冷管。”
气压差增大。推力翻倍。
乔峰没问她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玩意。剑一把匕首插进通道口内壁。寒铁接触釉面的瞬间,一层白霜从接触点向下蔓延。肉眼可见的速度。两息覆盖全管。
通道内部的热气流被全部抽干。负压骤生。乔峰的头发被吸向洞口。
涌泉节点报数。体的位置:五十一丈。
体和通道底部出口的横向距离在持续变化。弧线路径意味着距离有远有近。膻中节点推演了体的轨迹和通道出口的相对位移——最近点出现在体经过深度七十丈时,横向距离十一丈。
十一丈。真空冷管的推力够穿九丈。
还差两丈。
乔峰低头看掌中的球体。
一百五十二个节点。一百五十二万个从他身上挖下来的细胞。表面三层分子厚的真气。
包裹炸弹的真气是诱饵。而诱饵的气味浓度决定了体的吞噬半径会不会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