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轻烟薄雾间,满目疮痍。
楚昭然再没游山玩水的闲情雅致了。
马车出灵州,过落魂峡,一路往剑南道走。
楚昭然嫌车里四面漏风,干脆跳下来和雪儿并肩步行。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峭壁悬冰。
这落魂峡名字起得一点不假。
“我死了,你还会留在王府吗?”楚昭然忽然问。
雪儿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公子死不了。”
“为什么?你知道我活不过二十。”
“因为傻人有傻福。别信那个。”
“你骂我傻?”
“傻傻的不好吗?想太多徒增烦恼。”
一只褐色雀鹰落在马车顶上,羽毛凌乱,显然飞了很远。
楚昭然捡起石子丢过去,雀鹰惊飞而起,向西边去了。
“还是鸟儿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他不知道,五天之前,也是这只雀鹰,从大渊最西端的藏神山起飞,飞至京都东岚城。
传闻天上神仙修为低下或犯戒者,会被惩落至人间历练修行。
为避免惊扰世人,元始天尊取下头上神冠,掷于西域幻化为山。
把形态各异的神仙藏于此,故得名藏神山。
山势绵延千里,主峰天剑峰如长剑入云,鸟兽难越。
五天之前的暗夜之中,雀鹰从峰顶张开翅膀,往下滑翔。
掠过一块巨大崖石时,一道闪电炸起。
崖石上隐约显见三个红色苍劲大字:
印夜崖
雀鹰缓缓落于半腰平台上一个端坐的青袍道人肩上。
道人长叹一声,取出一根白色布条绑于鹰爪之上,又恢复打坐姿态。
他孤身一人在这崖顶快六年了。
每月初一,往京都送一次信。白布条代表平安,红布条代表凶兆。
十八年了,红布条从未发出。印夜崖冷寂无声,仿佛一万年也不可能有事。
雀鹰腾空而起,临走时屁股一抬,一泡白粪滋在他肩上。
然后煽动翅膀向着东边飞去,这趟差事它早就驾轻就熟。
“你个破鸟!”青袍道人跳起来,骂了几句,又颓然坐下。
他不想骂鸟,他想逃离这鬼地方,可他不敢。
掌教真人亲自委派,让他看住这随时引发滔天浩劫的万恶源头。
与整个天下安危相比,这寂寥又算什么呢,那么多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青袍道人不禁苦笑一声。
雀鹰飞出藏神山,飞过逻娑城,一路人迹罕见,天亮时已达川蜀。
晨曦中,剑南大地炊烟袅袅,梯田纵横,偶尔一两声黄牛的叫唤。
越往东,城镇村落、行人牲口越来越多。
它落于关雪岭一棵千年老松休息,一座雄伟道观矗立山腰。
观前空地上,一群年轻道士在落日余晖下持剑习练。
天黑时,雀鹰进入京都,沿着笔直的宁远大街一路往北。
飞过星罗棋布的东岚城,飞抵紫薇宫。
它熟练地从一个窗口飞入,钻进一个金丝编成的大鸟笼中,那是它在京都的窝。
这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寝殿,房内云顶金丝楠木雕梁画栋 、斗拱交错。
中间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
地铺白玉,凿刻睡莲,花瓣鲜活玲珑。
一名老太监赤足缓缓走来,取下布条,又款款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