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生回到东极天阙时，夜色已深。

他走进静室，将黑色玉简取出。灵力注入，光幕铺展开来。玉简中的信息密度极大，钱家内部的长老派系、权力格局、与妖界的往来细节、九冥妖皇给出的条件与要求，逐条罗列，条理清晰。

钱家当代家主钱万川，仙帝一重，年迈体衰，已数百年未曾公开露面。族中事务实际由三名长老共同打理。大长老钱玄策，准仙帝，主张与妖界保持距离。二长老钱玄机，仙尊巅峰，五年前与妖将密会之人，力主深化与妖界的合作。三长老钱玄礼，仙尊八重，立场摇摆，随势而动。

三名长老中，钱玄机与妖界绑定最深。暗港的船只调度、灵矿转运、人员往来，全部由他一手经手。钱玄策虽为大长老，但实权不如钱玄机。钱万川对族中事务已无力掌控，更像是被架空的傀儡。

九冥妖皇给钱家的条件写得很清楚。灵矿换妖界的“幽冥本源”，每十年一批，持续百年。幽冥本源可用于淬炼钱家嫡系子弟的根基，提升突破仙尊的概率。钱玄机正是靠着这些幽冥本源，将族中数名嫡系弟子在短短五年内推上了仙尊境，从而在长老之争中压过了钱玄策。

而九冥妖皇的要求只有一个。钱家在仙界西南边境为妖界提供一处稳定的“入境通道”，以及必要时的“遮掩”。

王长生将玉简合上。

三个月前，九冥妖皇派遣精锐潜入仙界，入境方位在西南。那支精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听风阁没有给出后续。但方向明确。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分魂。”

“在。”

“暗港最近三天有没有船只靠岸？”

“前天有一艘。卸货十二箱，装船八箱。装船的箱子上有妖界‘万妖海’的封印标记，应该是钱家从妖界购入的幽冥本源。卸货的箱子运往西南三处灵矿方向。”

“装船之后呢？”

“船只离开暗港，朝妖界方向驶去。按航线推算，两日后抵达万妖海那座岛屿。”

王长生沉默了一息。

“截住它。”

分魂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开口：“那艘船上至少有仙王级护卫。我动手之后，钱家与妖界都会收到消息。”

“我知道。”

“你确定？”

“截住之后，不要动货物。只取走船上所有的文书、信物、以及任何与钱玄机有关的凭证。然后让船继续走。”

分魂懂了。

“你要让钱家以为货物还在，但凭证丢了。”

“对。钱玄机会慌。他不知道是谁动了手，也不知道对方拿走了什么。他会去找九冥妖皇确认，而九冥妖皇会怀疑钱家内部出了问题。两边一旦互相猜忌，暗港的运转就会停滞。停滞期间，便是我们动手的窗口。”

“明白了。”

“两天后动手。动手之前告诉我。”

“是。”

通讯结束。

王长生将黑色玉简收入袖中，起身走出静室。天光已经亮了，东极天阙的晨光照在云海之上，仙鹤在檐角踱步。

他朝正殿方向走去。

路过偏殿时，院门虚掩着，江雪今日没有在院中练剑。王长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石亭中空无一人，那只木匣搁在石桌上，匣面上的旧色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暗泽。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正殿之中，沐清玄正与苏瑶说话。苏瑶手中捧着一只玉瓶，瓶中是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丹纹细密，品相极佳。沐清玄接过玉瓶端详了片刻，微微点头。

“这一炉比上一炉好。火候控制得比之前稳，丹纹的排布也更均匀。可以试着炼‘九转回春丹’了。”

苏瑶躬身：“弟子领命。”

她转身看到王长生站在殿门口，微微颔首，然后退了出去。

王长生走入殿中，在母亲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