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解析用时：半秒。】

半秒，黄花菜都凉了。

翻译慢了半拍。他趴在地上骂了一句：脑子是架构师，身体是外包，工期永远对不齐。

嗤。丝线勒进衣服，小臂划开几道口子。他挤出一声地道的北京脏话，跟地铁那回一个字都不差。

他退了两步，又摔了，磕的还是老地方。他喘着气自嘲：上回这么狼狈还是年会那年，那回丢的是脸，这回丢的是命。

他爬起来，攥紧拳头往前猛冲。管他什么翻译，近了身，总能打中一下，蹭到衣角也好。

男人抬手，第三张网兜头一收。林默不躲，硬闯过去，网缘剐着后背，火辣辣一道。男人只侧了一步，脚下一扫，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离了地。

第三次摔倒，他是躺着的，肋骨闷响，疼得他蜷了一下。还没缓过气，第四张网从头顶盖了下来，他撑地想挣，胳膊一软，整个人被网裹着砸在地上。

咚。

脸贴着地面，一片冰凉。舌尖一疼，咬到了，铁锈味漫开。

系统。他趴在地上，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还在吗？

无人应答。掌心的旧伤磨开了，灰嵌了进去，又疼，又痒。

行，静音是吧，这个我熟。他喘着说，公司都这样，出了事先装死，连个投诉入口都没有。

男人走了过来，随脚一勾，把他勾了个仰面朝天，随即抬脚，踩在他的胸口。

力道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每吸一口都得先顶着那只脚。靴底的纹路硌在皮肤上，第几道纹压着第几根肋骨，他闭着眼都数得清。

003号容器。声音还是平的，一字一顿，你比001差远了。

差在哪？林默贴着地面，一字一字往外挤，给个评分标准。

001的混沌灵根，一成的功力，便能译尽一个人的灵气。男人说得很慢，跟宣读考核结果一样，你译一张网，要半秒。半秒，够你死三回了。

林默应了一个字，记下了，回头补考。

男人没再答话，抬了抬脚，再踩下去，力道重了点，林默的肋骨发出一声轻响。

九颗眼珠开始转，由慢到快，全在加速，转到最快，猛地全停。那一瞬的凝滞，比转动时更瘆人。

那只戴手套的右手抬起来，悬在他脸上方，九颗眼珠，九个角度，死死盯着他。林默在一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脸是扭的。

有颗眼白爬满红血丝，有颗瞳仁缩成一粒黑点，那颗蒙白雾的正对着他的眉心，直往里钻。

年度述职。他躺在地上，自己跟自己嘀咕，五个评委，五个方向，跟这比都算温柔的。起码，评委眨眼。

他没再求饶，也没再骂。何必呢，都是干活的。他闭着眼，把呼吸一口一口攒回来。

【宿主摸鱼等级提升。当前等级：摸如不言。】

林默睁开眼，盯着那行字，差点笑出声。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给我升级？

【评语：被踩在脚下仍一言不发。本系统自愧不如。】

【解析度：百分之三十一。无更新。】

白挨了。

【评语：数据无价。】

也就在这时，男人脚下的地面，裂了。

对头顶那座倒悬的城来说，这块地就是天。那道裂缝，是被人从另一边硬生生撕开的，刀划开一幅画，听不见刀声。

然后，一只半透明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泛着淡银的光。手伸过来，攥住了男人的脚踝。

男人猛地僵住了。踩在林默胸口的脚还在原处，分量却轻了，靴底和胸口之间空出一线缝。空气挤回肺里，他咳了起来，每一声都是抖的。

九颗眼珠齐刷刷离开他，全转向那只手。手套里透出一阵呜咽，是那九张脸的声音，到底漏出来了一点。

一个声音，从裂缝里飘了出来。很轻，隔着三百多年的那种轻，嗓子里蒙着灰，可每个字都清得很，一个接一个，钉进他耳朵。

别动他。

三个字，落定。

男人僵着，脚还在林默胸口，没敢把分量压回去。那只手攥着不放，靴筒被攥得凹了进去。

林默躺在地上，只能望见那只半透明的手。它扣着秩序使者的脚踝，不松。

这个声音，耳熟。

这声音他听过，比这几天早得多。尾音贴着耳膜，还烫着。

他闭上了眼，在心里翻一本名字册，一页，一页。

翻到一个，听了想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