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

使者手套上的九颗眼珠，最底下那颗先合上，跟着左边一颗，右边一颗，挨个闭。每闭一颗，黑布就抖一下。九颗闭齐，呜咽声也掐断了。

静了两秒。001的手，还扣在使者脚踝上。

一声叹息从手套里渗出来，九张脸的叹息，高高低低，撞上倒悬的楼壁，散了。那是被吞掉的觉醒者，叹了不知多少年，攒到今天才漏出来一点。

使者的右手在抖。他再开口，调子变了，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001，你以为，凭一缕残魂，能拦我多久？

001的手没答话，那只半透明的手掌还扣着脚踝，指节绷得笔直。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压下来，使者被定在原地，半步挪不动。

系统，那只手，什么来头？林默问。

【回答：残魂。编号：零零一。】

使者挣得开吗？

【提示：挣不开。】

胸口的玉佩震了一下，轻悠悠的，隔着布料都摸得着。抖了三四秒，停了。玉先凉，后热，热意熨了熨皮肤，退了。

跟着，有声音钻进他脑子。不走耳朵，贴着骨头，从玉佩里透过来，发闷，但每个字都清楚。

小默，跑。

三个字。哑，从喉咙底压出来的，带着磨破了的疲惫。

林默闭眼翻的那本名字册，哗啦一声，停了。小默这两个字，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纸条上是他的字，玉佩里是他的声。

费这么大劲，就为说仨字？

【回答：是。】

……这份牵挂，够抠门的。

林默摸了摸胸口，玉佩凉的，跟平时一样。他没有跑。

往哪儿跑？他贴着地面，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裂缝远在头顶，使者站在跟前，玉佩里的人正替他挡着。他要是跑了，这一挡就白挡了。

膝盖疼，掌心疼。他把两只手攥成拳，攥出了汗。

使者低头扫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他让你跑。想死在这儿？

林默不接话。他抬起右手，掌心沾着灰白的粉末，手臂伸直，停在残魂半寸外。顿了一瞬，握了上去。

再撑一会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想办法。

指尖碰上001的手。没温度，不冷，不热，攥了个空，又实实在在攥住了。跟裂缝里的白光一个脾气，看得见，摸不着。

【评语：该动作无战术价值。】

有没有用，我自己算。

【已记录：有价值。】

他知道我是谁吗？

【回答：知道。】

诚意这东西，他攒了三十七年，没处使。他哑着嗓子嘟囔：在公司也掏过，人家只当是本分，掏一分，记我亏一分。今天头一回，掏出去，有人接。

你疯了。使者的声音沉了些，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学他？

疯了这话，林默耳熟。在公司，不肯陪领导熬到后半夜的那种人，年终考评就落这么一个字。

他只低声补了句：记一下，这算工伤。

【已记录：工伤。】

嗡。混沌灵根自己醒了，灰视野一层层漫开，把倒悬的城市罩进去，再一点点往下压。

又来？我没点开过它。

【提示：非本系统操作。】

灰的正中，冒出一个暗红的点，眨眼铺满视野。旧画面淡下去，新的从红里钻出来。

第一感觉是暖。热浪扑面，额头立马见汗。

系统，这哪是山洞，是锅炉房？

【提示：环境异常。】

他站在一个山洞里，四壁全是岩石，石缝渗水，积成小坑，坑水泛着暗红的光。气泡浮上来，破了，没一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