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还在掌心的碎玉里翻涌，照着半条中关村大街。秩序使者的脚步，在三步外钉住了。

夜风贴着光罩外沿绕过去，一片落叶悬在光的边界上，进不来，也落不下。

白光那口气到底没撑住。使者抬步那一下，它只撑了三秒。

使者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的光层，再抬眼看林默，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你以为，翻译了一瓣碎片，就能打赢我？

声音很轻，轻得盖不过路灯的动静，可每个字都砸得实，压得林默耳骨发麻。

使者抬了抬右手。新布手套里，八颗本已转暗的眼珠又亮了。一齐睁开。有的锁着林默，有的盯着王胖子，有的黏着苏小妹，还有的望着夜空。珠子在布下滚，黑布被顶出一颗颗凸起。

一股低频的震动从使者那边漫过来，听不见声，皮肤却捉得住。

001当年，也只撑了三分钟。

使者说这话时，语气淡得跟聊天气一样。

001是谁？王胖子在后头小声问。

一个老前辈。林默说，比你早三百年进这个行当。

三分钟。那是001硬撑的全部时长，三分钟后他钻进虚空祖，一待就是三百四十年。这话是拿来压人的，林默先打了个对折听。

可胃里还是一沉。三十七年，他干过最冒险的事，是房租连涨那两年咬牙取定期。如今中关村大街的深夜，有人拿他跟撑了三分钟的传奇比。

沉归沉，脚底没挪，身边是王胖子和苏小妹，退一步，白光薄一层。这一步，退不得。

默哥。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低沉，这动静，压得我火都小了。

【下一瓣碎片位置已更新：灵相科技地下三层。时限：六天十个小时。】

林默碰了碰裤兜，把新任务压进心底最急的那一格。那一格挤了不少东西，今夜又添一条，跟公司的需求池一个脾气，急的全压着，截止日子先到。

灵相科技地底？王胖子一愣，那不是原先关着善念的地界吗？

苏小妹动了动。林默一转头，看见她握针的指节泛白，竖瞳的光冷得发暗。

那栋楼的地底，囚过我三百四十年。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气息还留在那里，碎片落过去，不会毫无反应。

那不是正好？它认识咱，咱也认识它。

那会儿，你就在？林默问。

我在的地方，比地底更深。

……哦。

使者还站在三步外，他抬起右手，八颗眼珠转了方向，全数对准林默。压强骤然加重，珠子在布下转得飞快。

这股劲越压越沉。广告布扑啦啦直抖，停在路牙的自行车，车铃没人碰，自己叮了一声。一块招牌咣当两声，又没了动静，跟被谁捂住了嘴一样。

响完，整条街静得更严实了，刺啦。

一声轻响，黑布的腕部从内部崩开，裂成两片，露出灰扑扑的肌理。一颗眼珠从破口掉出来。

啪。

它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瞳孔一收一缩，转向林默。这东西离了手套，反倒活了，成了一只憋了很久的眼睛，终于能自己看了。

快跑。他……

【拦截到：非授权通讯。】

【通讯方：无名，编号已被抹除。】

【通讯内容完整性：五成。】

声音从眼珠里钻出来，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是从某个被封死的地方硬挤出来的。话，没说完。

那半句话悬在空气里，成了一根没落地的针，林默听得真切，那股急切。全是为他们三个。

啪。

眼珠碎了，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生生压碎，黑色的血从碎片里漫出来。在路面摊开一小片。

林默张了张嘴，想问那个是谁，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一个连自己手套里的眼珠都要灭口的人。不会回答他。

刚才那玩意儿，是他自己人？王胖子问。

也许是。

自己人也灭口？

所以才有半句。

那半句啥意思？

有个他，比使者大。

比使者还大？那得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