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先记着。

使者低头扫了眼碎片，神情没变，又看了看右手，腕部裂口还在，里头空了一颗。

他抬眼望向林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出声。

那两秒里，林默后颈一紧。直觉告诉他，这一眼记下了他的脸，掌心的光，还有身边的每一个人。

使者转身走了。他没再提，可这两个字还悬在半空。白袍扫过路灯的光，过了街角，融进阴影。十个白袍人不知何时散尽，夜色里连一点白都没剩。

就这么放了？王胖子望着街角，狠话都不留一句？

他留过了。

啥时候？

刚才那两个字，明天。

三个人站在原地。林默手里还攥着碎玉，玉上的白光弱得快看不见，热度一点点退，最后跟掌心同温。

王胖子摸出一根烟叼上，没点，打火机抬了一下，又放下。

苏小妹收针回袖，望了一眼街角，轻声开口。

他还会回来的。

下回，他不会只带十个人了。

嗯。他回来，是收账。

林默蹲下身，碰了碰眼珠的碎片，又黏又凉，硌得指头发疼。快跑。那声后头的半句，没能传过来。他只能先收着，跟收着小张那句快跑一样，收进兜里，回头再想。

街对面便利店的透明卷帘后头，早没了人影。原先贴在玻璃上的灰夹克男人，从胖子出拳起就一直在录。后来他手抖得端不住，连滚带爬跑了，手机都差点摔了。

那点东西，天亮前多半会出现在某个群里。他没心思管。

巷口还站着一个流浪汉打扮的人，抱着破二胡，叼着半截烟蒂。别人跑光的时候，他没跑。从头看到了尾。

他冲林默扬了扬下巴。

你那个朋友，他说，比你有种。

说完就缩回巷子深处的黑里，没留一点痕迹。

那位爷是谁啊？王胖子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不知道。林默说，可他说你有种。

那他会看人。

瞅那把二胡，起码五十年的年头。

回头请他听二胡。

他要是肯来。

王胖子嘿嘿了一声，笑声很短，落地就没了。

走了默哥，站在这儿也没用，事儿得一步一步办。他把烟塞回烟盒，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苏小妹走在最前头，银白的头发蒙着淡光，没回头，脚步顿了顿，在等他们。

林默刚迈出一步，兜里两块碎玉陡然烫得厉害，隔布料都灼人，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嗡的一声，视野里弹出一行鲜红的字。

【警告：秩序本源苏醒，全域清除倒计时：一分四十二秒。】

一分多钟。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从街尾过来都得一分半。

所以不跑。

跑了也是死，走还能挑路。

……行吧，你说行就行。

街的尽头，冷白的光亮了起来。十几道，几十道，斜着刺向天空，跟立在夜里的冰刃一样。那片光把半条街照成白昼，影子拖得老长，钉在前面的路上。

林默没再望那片光，转身往灵相科技的方向走。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一秒一秒地跳，红得扎眼。他没跑。跑也快不过那东西，路，得一段一段走。数字跳一下，心跟着沉一下，脚下却一步没乱。

急也没用。他没催步子，只把碎玉在掌心又按实了一分。

王胖子追上来并了肩，苏小妹仍走在头里，脚下没一点声音。谁也没说话。

胖子一只手没离开腰后，林默右手虚攥着，随时能按住碎玉。脚边那道影子贴着地绷紧，跟着走。一声不吭。

两双鞋底敲着空街，回声撞在卷帘门上，又弹回来。

路过那辆自行车，车铃又自己响了一下，跟一句没头没尾的道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