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草坪不见了，映进眼里的是一面灰蓝色的墙。窗台上一盆枯了多年的盆栽，叶子卷成小筒。

第二天了。身体还是沉，后颈闷闷地疼。被风叔一记手刀切晕这笔账，先记着。

他试着调动灵根，还是没反应，可灵气在深处动了一下，很弱。

【强制停机：剩余五十七小时。】

【提示：灵根恢复中。进度：百分之二。】

【备注：比昨晚强。有限。】

风坐在靠窗的小桌旁，桌上一瓶白酒，两个杯子，都是满的。

醒了？风没看他，姓苏的后半夜自己醒了，伤稳住了。王胖子守她那边，这边换我守你。

你睡了十二个小时。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把自己弄死了？

林默想坐起来，撑了一半又倒了回去。风把一杯酒推过来。

先别动。先喝，一口。

酒很冲，抿一小口辣得嗓子疼。可那股热进了胃，残存的混沌灵气被激得跳了跳。

这酒也太冲了。

这就受不了？你爸当年，拿它当水。

难怪他失控。

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自顾自抿了一口。

你爸当年，也是跟你昨天那样，失控过一回。

林默握着杯子，没说话。半晌，他开了口。

讲讲。

那是三百四十年前的事了。

林默杯里晃着的酒，停了半拍。三百多年的准备，三百四十年前的事，中间差着的那四十年。系统没提，风也没提，跟被谁从账上抹掉了。

风转过脸来，晨光打在他脸上，纹路比平时深。一看就是不想说的样子，可今天，非说不可。

那会儿，我是传令兵。你爸，是混沌阵营的前线指挥官。你妈，是林族派来的支援队队长。两人头一回见面那天，我刚把一份战报送到了你爸手上，信封还往外滴着水。那天，下着大雨。

风停了一下。

你妈，叫林青璇。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含了三百多年，才头一回吐出来。

林族的圣女。当年混沌阵营里最好看的女人。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爸说的。

后来他失控，就是因为这个吗？林默问。

差不多。听说她被虚空祖的部下抓走了。他什么都没说，盔甲都没穿，一个人冲了进去。我在后头喊，别去，那边有埋伏。他连头都没回。

风把杯里的酒倒满，没喝，拿在手里转。

阵地上三十多个虚空生物，还有一个虚空使。

他怎么打的？

没什么战术，就是打。一拳，一个。黑色的混沌灵气，炸得整个阵地都在抖。风抿了一口，我在阵地外头等着。他的脚步声我隔多远都听得出，他走路一直是沉的，沉在骨子里。那天，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里头的声音停了，我进去。满地残骸，黑色的血把沙地染了一大片。你爸倒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怀里搂着你妈。两个人都昏了过去。

风把杯里剩的酒，一口干了。

是我把他背回来的。他比我高半个头，死沉，背了快两个钟头，他的血把我整条裤子浸透了。

林默没吭声。

后来你妈自己从战场走回来了，比你爸早醒半天。她命硬，那些漏网的东西，不近她的身。你爸昏了三天，睁眼头一句话，就两个字。

她呢？

我说，活着。他说，那就好。然后，又昏了过去。

林默又抿了一口酒，声音有点干。

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