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手指在空杯沿上转了一圈。

她跟你爸完全两样。你爸不说话的时候跟块石头一样，她一开口就带着笑，整片阵地都活了。她是林族那一辈灵力最高的人，混沌灵根的天赋，狐族的血脉，林族祖传的封印术，三样叠在一个人身上。你爸在她面前，说句不好听的，打不过。

可她跟你爸，一次手都没动过。她看他的眼神，从第一天起，就是另一种东西。算了，你自己想。

林默握杯的手，收紧了。

这辈子他一直想一个问题，他妈为什么不在。小时候不敢问，后来不知道问谁。现在，答案就坐在对面，隔一杯酒。

后来呢？

三百四十年前，虚空祖开始苏醒。不是全醒，它太大了，全醒过来得数百年。可它的意识开始往外扩散，吞周边的世界。风把空杯放下，指节在桌上敲了敲，你爸做了个决定，走进虚空祖的体内。打不过的，他再强也打不过。他是去封它，用一个混沌灵根的禁术，拿自己的命，把虚空祖的意识锁在最深层。

从它苏醒，到他动身，中间隔了四十年。风什么都讲了，只有这四十年，一个字没碰。

这四十年呢？林默问。

风把杯子倒满，没接话。

封印术。林默低声道。

对。跟林族的封印术同源。教你爸的人，是你妈。

林默低了低头。他姓林，随的是妈的姓。他灵根上那道封是爸下的，爸的手艺，是她教的。

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他走进虚空祖那天，混沌阵营所有人在外头等。等了很久，虚空祖的扩张慢下来，慢下来，再慢下来，然后，停了。我们知道了，他成了。

你妈站在所有人前头。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跟长老说了一句话，长老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说完就走，直往虚空祖去。长老想拦，拦不住。混沌灵根，狐族血脉，封印术，三样全开，没人拦得住。

风转过身来。

她跳了进去。

封印，一个人去一次就够。林默道，那她进去干什么？

陪他。

风道。

不算殉情，是陪。

林默握着杯子，没抬头。

风走回来，重新坐下，把两个杯子都倒满。一瓶白酒，快见底了。

你妈，不是不要你。

他的声音低了些。

她救你爸去了，也陪他去了。

林默手里那杯酒，还在晃。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那么确定，003不会失败吗？风低声道，跟你是不是比他强，没关系。你身上有你妈的血，你妈的血里有狐族的命。九条命。你也是容器，可你没那么容易死。

林默低下了头。

苏小妹那句还有八条命还在耳边。她烧出去的，他血里还没动过。

风站起身，把空酒瓶拎到墙角，跟另外两只空瓶排在一块。那两只，多半是他昨夜守夜时喝的。

行了。天亮了，睡你的觉。三天之内，别用灵根。

风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右手虎口的旧伤绷了一下。他顿了顿。

你爸要是在，他会跟你说，别去虚空祖那里寻你妈。他知道你什么德性。

还有。白袍说了，下次带够人。你这三天灵根是废的，别出远门。

门合上了。走廊的光被切断。

林默坐在床上，没动。右手掌心的秩序符号在跳，不快，跟心跳差不多。

他起身想把杯子放到床头柜，手一歪，洒了点酒在被子上。窗外天全亮了，盆栽的影子缩回窗台。

隔壁的水管隐隐响了一阵，又静了。

那四十年，账上抹掉的，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