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音,哑得厉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
我脑子里……有它的声音……
每个字都用了力气,他求的,是死。
林默愣在原地,然后握住那人没伤的那只手,手腕细得吓人,皮包骨,可脉搏还在跳,跳得又急又乱,玉佩硌着他掌心,双环套月,跟当年那枚一个样,这双手翻过半座城,如今就剩一副骨头架子,扒着石缝,只为从缝里爬出来。
本该恨的,当年的账,人间记着,可这张烂脸求的死,跟林默的刀无关,他要的是脱离那个声音的安静,林默忽然分不清,眼前是敌人,还是另一个被秩序嚼了三百四十年的老张。
老张是自己走进整齐的,这人是被按在缝里三百四十年的,一个主动,一个被迫,可结局朝着一个方向去,人不再是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紧,他攥了攥右手,掌心银灰纹烫了一下,跟地上这人背上的封印印,隔空应着,跟对暗号一般。
应什么应,林默在心里骂了一句,谁跟你们是一伙的。
弦又按上玉佩,听了片刻,抬头:它没放过他。三百四十年,每天拿秩序之音磨他。他扛住了,没吐一样东西。
没吐出来的,是什么?
弦摇头:他昏前不说。等他醒。
雾更重了,一只乌鸦落在最近那块碑顶,歪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看了两眼,扑棱棱飞了,连它都看不下去了,那块碑上的字早被雨水泡平了,认不出埋的是谁。
裂缝里那点银灰的光,比昨天亮了一线。
余光扫过去,心里一沉,虚空祖在松动。
那人忽然动了。
手猛地攥住林默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将死之人,指甲掐进肉里,眼珠翻回来,清了一瞬,盯着林默鬓角的白发,盯了很久。
它要找替代品……他挤出这几个字,气若游丝,你别让它找……
手一松,人昏死过去,胸口还剩一点微弱的起伏,跟灯芯上最后那点残火似的。
那只手轻轻放回他胸前,玉佩的灰白光暗下去,跟人一样,就剩一口气了。
他站起身,摸了摸鬓角,三根新白的头发,排成一列,是昨夜银灰乱窜反咬的痕迹,白发在雾里泛着银,跟裂缝深处那只手的肤色,一个颜色。
这算什么,他连头发都跟那只手一个色了。
左胸口的纸条还硌着,来谈谈,要谈的事,如今多了一桩,而且这桩最急。
他看弦,弦也看他,银蓝的眼里没什么话,只有累。
先把他稳住。林默说,等他醒,他欠人间一个真相。
雾没散,裂缝一指半宽,今天比昨天又宽了发丝那么一点,纸条,掌纹,白发,裂缝深处那只手,全挤在同一天,朝他压过来。
低头看腕上那道掐痕,血珠凝了,没流,一个将死的人,拼尽最后一把力气,图的无非一件事。
别让虚空祖找替代品。
这句话压进心底,替代品是什么,找的是谁,等这人醒,他要一个字一个字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