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号悠悠扬扬在营区响透的时候,宿舍里头早就静下来大半。孤狼B组几个人都安安稳稳躺在被窝里,没有谁再小声搭话,只是各人心里头,那根弦依旧轻轻绷着,松不到底。
小庄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慢慢晃的影子,是窗外路灯被风吹动的树枝投上来的。他翻了个身,床垫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旁边的林风立马察觉到,压低嗓子用气音问。
“还没睡着?”
小庄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面埋了埋。
“脑子静不下来,一闭眼,全是北山那片林子的样子,乱石滩、灌木丛,还有那些藏人的山坳。我总忍不住琢磨,对手会不会在进山的口子上就设哨,咱们刚下车,脚还没踩稳,直接就撞上去。”
“别瞎琢磨那么多。”林风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咱们预案里早就料到这一层,耿继辉第一个下车探路,先散开摸一圈,确认没有明哨暗哨,才招呼咱们往里走。真要是一上来就有埋伏,咱们也有退路,不是硬着头皮往里面扎。”
躺在另一边的老炮没睡着,听见他俩说话,也轻轻搭腔。
“小庄就是心思太重,啥风险都往脑子里堆。演习而已,预案铺得够全,咱们手势、路线、伤员转移的法子,一遍一遍磨了这么久,不至于一开局就栽跟头。话又说回来,也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对手那帮老侦察兵,鬼点子多着呢。”
伞兵躺在靠墙角的位置,受伤的右臂垫在软一点的折叠毛巾上,不敢随便压着。他听着几个人低声说话,慢慢开口,声音淡淡的。
“我倒是还好,胳膊只要不使劲折腾,痛感还算稳。就是有点担心,等下了车,山路不平,一走一颠,伤口扯着疼,到时候反应慢半拍,拖累大伙。”
卫生员往他这边偏了偏脑袋,隔着两尺的距离回话。
“放心,我跟你挨得近,下车之后我就在你左手边,你要是疼得扛不住,不用硬撑,悄悄碰我胳膊一下就行,咱们就地找掩体短暂休整,不着急赶路。咱们这趟任务,首要的不是冲得多快,是稳住队形,保证所有人都能跟得上。”
几个人又小声聊了几句,没再多说战术,就随便扯了两句别的,说等演习结束,食堂要是有红烧肉,得多打两份。说着说着,困意慢慢涌上来,宿舍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不知道睡了多久,天边的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色,营区的起床号准时响起来。清亮的号声划破清晨的薄雾,顺着一排排营房飘开。
林风几乎是号声响起的瞬间睁开眼,没有半点拖沓,坐起身。其余四个人也跟着陆续醒过来,动作都放得轻,不吵到隔壁宿舍的战友。
“快点收拾,别磨蹭。”林风低声叮嘱,“装备昨晚已经检查妥当,直接拎包,洗漱简单点,等下集合哨响,咱们得准时到车场。”
小庄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抓过床头的装具包,掂了掂,分量稳稳当当。他把背包带往肩膀上比了比,确认松紧合适,又伸手摸了摸侧兜里面的密封袋,装着备用颜料弹,没有松动的声响。
伞兵慢慢起身,先小心托住自己的右臂,动作慢,但是一点不乱。他把仿真枪挎在左肩,避开受伤的那边,背带位置提前贴好了防磨胶布,不会磨得肩膀生疼。
卫生员把医疗小包斜挎在身前,位置刚好抬手就能摸到,绷带、消毒棉片、止血辅料全都在里面,分门别类放好。耿继辉把塑封好的地形图和指南针揣进胸口的兜,外面用魔术贴贴紧,跑动的时候不会晃来晃去发出动静。
老炮最后检查一遍枪身,拉栓试了一次,动作干脆利落,确认没有卡滞,才把枪托抵在身侧。
一行人简单洗漱完,啃了两个提前领好的馒头,喝了两口壶里的水,没在食堂多停留。车场那边已经热闹起来,好几支参演小队都在集结,运输车并排停着,发动机还没启动,司机靠在车门边上等着。
高大队站在车队前头,一身作训服,神色严肃,目光扫过陆续集合的队员。孤狼B组几个人快步上前,站成一排,站直身子。
“孤狼B组,全员到齐,装备检查完毕。”林风抬手,声音干脆。
高大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挨个扫过,最后落在伞兵的胳膊上,顿了一下。
“记住,演习不是儿戏,山里地形复杂,荆棘、碎石、陡坡都有。伤员优先保障,不要为了抢进度硬拼。对抗讲究的是脑子,不是一股脑往前冲。对讲机管控规则,都记牢了?”
“报告,记牢了!”五个人齐声应声。
“行,上车。”高大队抬手示意,“运输车直接送到北山外围的起始点,下车之后,计时开始。祝你们,能把这段时间练出来的东西,都用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