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林里头雾气比山口更厚,一团一团浮在树干之间,隔上个十来米,人影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脚底下铺着厚厚的干橡叶,一层叠一层,踩上去是闷闷的沙沙声,比碎石地省心不少,可也藏着别的风险。
耿继辉走在最前头,腰压得很低,枪口斜对着前方的林下空地,每往前挪个两三步,就停下,脑袋微微侧着,耳朵仔细捞着林子里面飘来的动静。他不着急往前冲,眼睛不光看正前方,树干后头、灌木丛的缝隙、高处的树杈,一处都不肯落下。
林风跟在他身后十米开外,卡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视线一分两半,一边盯着尖兵耿继辉的手势,一边留意左右两边的侧方林地。他抬手往身后压了压,示意后面的人把间距再拉开一点,不要贴得太近,一旦被人盯上,不至于一锅端。
小庄跟在中间,跟前面的林风保持距离,手里的枪握得稳稳的。他的眼睛忍不住到处扫,枝桠晃动一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手指头下意识往扳机护圈边上靠,又强行稳住。之前演练了无数次,他心里清楚,不能看见点风吹草动就紧张。
伞兵走在小庄斜后方,右臂依旧半悬着,不敢随便摆动。露水顺着橡树叶往下滴,时不时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得他轻轻抿一下嘴。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沉沉的酸胀,一波一波往肩膀上窜,他咬着牙,步子放得更稳,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子晃的太厉害。
卫生员就贴在他左手边,和他挨得不远,目光时不时扫过伞兵的脸,看他有没有脸色发白、撑不住的样子。他的医疗小包斜挎在身前,随时伸手就能摸到,嘴上不出声,全靠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交流。
老炮压在队伍最后,隔一段距离就回头往后看,警戒他们来时的方向。这片林子四通八达,对手很有可能绕到他们身后,悄悄跟上来,打一个前后夹击。老炮的性子稳,不容易慌,落在后头最合适。
一行人就这么慢慢往林子深处渗透,走了约莫十来分钟,雾气淡下去一些,阳光穿过橡树枝的缝隙,碎碎的光斑落下来,在落叶上晃来晃去。
就在这个时候,斜前方偏左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树枝哗啦晃动的声响,还有隐约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人在灌木丛里面快速跑动。
小庄浑身一紧,立马停下脚步,身子往旁边粗橡树的树干后面一贴,枪口唰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下意识就想去看林风,等着头狼下令冲过去探查。
耿继辉也停住了,身子蹲低,抬手比了一个原地隐蔽的手势,整个人缩在一大丛荆条后头,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那片灌木丛。
林风眉头皱起来,没有急着下令,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别动,安静听着。
那阵响动断断续续,树枝晃动的声音很明显,脚步声听着杂乱,听上去像是一个人慌慌张张在林子里面逃窜。
小庄用气音,压得极低,对着林风的方向传过去:“头狼,那边有人,要不要我绕过去摸一下?说不定是落单的对手。”
林风没有立刻回话,依旧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用气音回他:“先别急着动,再听听。”
老炮在后头,也靠着一棵树,低声搭话:“听着不对劲,这动静太刻意了。咱们之前就聊过,对手最擅长放诱饵,故意弄出动静引咱们分兵过去,剩下的人在侧面埋伏等着咱们撞进去。”
耿继辉慢慢眨了眨眼,目光从那片发出响动的灌木丛,挪到灌木丛旁边的一道低洼沟谷。那道沟谷藏在树丛后头,位置很好,刚好能藏下两三个人,要是他们真的被响动吸引,往那边冲,沟谷里头的人直接就能把他们截住。
“你们看那个沟。”耿继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响动是故意露出来的,埋伏点大概率在沟里面,就等着咱们上钩。”
伞兵靠在树干上,慢慢调整呼吸,酸胀的胳膊让他没办法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微微换了个重心,小声说:“声音一直就只在那一块来回晃,没有继续往远处跑,真要是被追的人,早就往更深的林子钻了,不会一直在原地折腾。”
卫生员轻轻点头,视线扫过周边的树丛:“没错,就是诱饵。咱们要是分人过去探查,队形一散,我和伞兵这边人手少,很容易被另外的人摸过来。”
小庄盯着那片灌木丛,心里还有点不甘心。他使劲又听了一会儿,慢慢也品出味道来了,那响动看着像慌乱,其实节奏很规整,像是刻意踢动树枝弄出来的。
“好家伙,还真给咱们来这一套。”小庄抿了抿嘴,把枪慢慢放低一点,不再死死瞄准那边,“差点就上当了,这伙人玩诱敌玩的真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