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摸出去百十来米，脚下的橡叶慢慢变少，土里头露出来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大大小小挤在一处，正是耿继辉地图上标记的那片乱石坡。

坡底的灌木稀稀拉拉的，不像刚才橡树林里那样密，好多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坡顶的轮廓。风刮过石头缝，呜呜的轻响，踩石头的动静，比踩干叶子显眼太多，稍微没留神踢动一块碎石，哗啦一声，能飘出去老远。

耿继辉先停住，身子贴在一丛矮荆条后头，脑袋只微微抬起来一点，视线顺着坡缝一点点往上扫。坡顶零零散散立着几块大石头，还有几丛贴地长的野蒿，看着平平无奇，可这种地方，最适合藏观察员。

他在原地蹲了好一阵子，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风慢慢挪到他身侧，和他并排藏在灌木阴影里，目光也往坡顶来回捋。他没急着催，这种开阔坡面，急就是往枪口上撞。演习里头，这种制高点，十有八九都安排了人盯着，就等着队伍扎堆往上闯。

“瞅见啥不对劲的没有？”林风用气音压着嗓子问，肩膀轻轻碰了碰耿继辉。

耿继辉微微摇头，指尖点了点坡顶靠右那块半人高的青色巨石。

“暂时没看见人影，但是那块石头后面死角大，视线被挡住了，咱们从底下往上面看，看不见石头背面。还有左边那片长蒿草的地方，草秆看着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人刻意压过，不是风吹自然倒伏的样子。”

小庄跟在后头，也找了块埋在土里的大石头蹲下，枪口朝下贴在腿边。他眯着眼往坡顶望，看了半天，满眼都是乱石和杂草，哪能一眼分出哪里藏人。

“我的乖乖，这坡看着光秃秃的，哪哪都能藏人。”小庄偏过头，对着林风小声嘀咕，“要是上面真蹲着观察员，咱们只要露头，立马就被锁定了。”

老炮断后，退到后面十来米远的一棵橡树下，背靠树干，一边盯着来路，一边抽空往坡这边瞟。他摸了摸下巴，低声搭话。

“这地方是硬骨头，不能一股脑全往上冲。咱们之前演练过分批跃进，正好用上。头狼，我觉着，一次只上一个人，借着石头当掩体，一段一段挪，前一个人到下一处藏稳了，再发信号，下一个再动身。”

林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伞兵身上。伞兵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石头上，很快就干了。他一直把伤臂悬在身前，不敢随便借力，光是站着，都在悄悄忍着疼。

“伞兵，你跟在倒数第二个，卫生员挨着你，两个人凑一组。”林风小声安排，“耿继辉第一个上，他眼尖，先摸上去，找到隐蔽点稳住，给咱们打手势。然后是我，接着小庄，之后伞兵跟卫生员，老炮最后收尾。每一段都等信号，没手势，谁都不许动。”

“收到。”几个人用气音应下，各自调整姿势，把身上装具贴紧身子，避免金属配件磕碰发出叮当的声响。

卫生员侧过头，看向伞兵，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旁边的绷带。

“撑得住不？要是上坡的时候扯着伤口疼，你就给我打手势，咱们就在坡底多歇一会儿，不急这一时。”

伞兵轻轻喘了口气，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微微点了下头。

“没事，能扛。我心里有数，落脚的时候慢一点，重心往左边放，不扯到伤口就行。可别因为我，打乱咱们的节奏，让上面的人逮住机会。”

耿继辉把地图重新塞回胸口口袋，攥紧仿真枪，指尖扣稳枪身。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压得更低，眼睛死死盯住坡面上一块一块可以藏身的乱石。

“我走了。”

话音落下，耿继辉身子一拧，借着灌木的遮挡，快速窜到第一块大石头后头。他没有停下太久，探头飞快扫一眼坡顶，确认没有动静，再借着石头的掩护，一点一点横向挪。他专挑石头的阴影走，脚步放得极轻，脚落上去之前，先拿脚尖试一下石块稳不稳，但凡有点松动的，直接绕开，绝不冒险。

坡底下剩下四个人，全都屏住呼吸，目光跟着耿继辉的身影移动。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扫过石头缝的声音，小庄攥枪的手微微有点发紧，心里暗暗捏着一把汗，生怕坡顶突然冒出枪口。

耿继辉一段一段往前挪，花了快两分钟，才摸到坡中间那块大青石后面。他贴紧石头侧面，又往坡顶仔细观察半晌，慢慢抬手，比出一个安全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