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继辉的身子贴着石头的棱边，一点点往坡脊上面挪。乱石堆一块挨着一块，不少石头底下都是空的，稍微用劲大一点，就会发出闷闷的碰撞声。他每抬一次脚，都要先用脚尖轻轻碾一下石头面，确认稳当，才敢把全身重量压上去。

坡上的风比坡底下猛得多，吹得他脸上的作训服帽子边啪啪直响，也正好盖掉一点他移动时的细碎动静。他眼睛一刻不停，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坡脊那道线，刚才留意到的那丛压塌的蒿草，离他越来越近。

离蒿草还有七八米的时候，耿继辉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死死贴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头，连脑袋都不敢多探出去。

他看见人了。

蒿草后头，露出来一小截灰绿色的作训服袖子，还有架在石头上的仿真枪枪管，枪管斜斜对着坡下整片乱石区域。对方的人藏得极讲究，大半身子都埋在蒿草和石头的夹角里面，不仔细瞅，根本发现不了。

耿继辉的心脏咚的跳了一下，指尖悄悄抬起来，对着坡中段林风他们藏身的方向，比出一个有哨、原地不动的手势。手势打的又慢又稳，生怕幅度太大，被坡脊上的暗哨瞅见。

石头后面的林风一直盯着耿继辉的动向，一眼就接住了这个信号。他心里一紧，立马抬手，飞快往下压，示意小庄、老炮、伞兵还有卫生员全部稳住，一点都不能乱动。

小庄刚想换个姿势，看见林风的手势，身子一下子僵住，半抬起来的脚轻轻落回原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坡脊那一片。

“好家伙，还真蹲到人了。”小庄用气音，几乎是对着自己的胸口嘀咕，声音轻的只有旁边的林风能听见，“我还以为刚才是咱们多想了，这伙人是真沉得住气，咱们都摸到坡半腰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露。”

老炮慢慢把身子往石头后头缩得更深，枪口微微抬起来一点，但是没有瞄准。他心里清楚，现在开枪不划算，这只是一个观察员，谁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伏兵，一旦枪响，位置直接暴露，四面八方的对手都能往这边围。

“别急着动枪，”老炮侧过头，气息压得很稳，“就这一个，大概率是个观察哨，负责盯这片乱石坡，给后头的人报信的。咱们要是直接开火，等于告诉所有人，咱们卡在乱石坡这儿了。”

卫生员挨着伞兵，听见这话，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伞兵。伞兵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往下淌，受伤的右臂一直悬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整条胳膊都麻了。他察觉到卫生员的目光，微微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还扛得住，不用操心。

林风的目光来回在耿继辉的位置和暗哨藏身的蒿草丛之间来回转，脑子飞快盘算。硬冲肯定不行，坡脊开阔，对方占着高地，他们在坡下半截，全在人家的视野里面。退回去，又要绕回刚才的橡树林，白白浪费时间，还容易被后面的追兵撵上来。

耿继辉躲在青石后面，慢慢观察那个暗哨。那小子正把对讲机凑在耳边，时不时低声说两句，应该是在跟队友汇报坡下的情况，好在他的视线主要盯着坡底来路那一侧，没有往耿继辉藏身的这块石头这边扫。

耿继辉慢慢转动脑袋，往暗哨的侧边看过去。暗哨右边，有一道窄窄的石缝，石缝里头长着一大丛乱蓬蓬的荆棘，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绕到暗哨的侧后方死角。但是那条石缝口上堆着不少碎石头，一碰就哗啦响，不好走。

他思索片刻，再次抬手，给林风打手势，比划石缝的位置，又做了一个迂回绕后，不直接交火的动作。

林风看懂了，眉头轻轻舒展一点，又马上皱起来。风险不小，石缝动静不好控制，一旦弄出响声，暗哨转头就能发现耿继辉。

“耿继辉打算从侧边石缝绕过去，摸掉这个哨。”林风凑到几个人中间，用气音挨个传话，“咱们剩下的人，就在原地稳住，分散盯着四周，别露头，帮他留意有没有别的敌人从别的方向过来。一旦还有援兵，第一时间给信号。”

“明白。”小庄点点头，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目光分出一半，看向坡脊另外一侧的林子。

老炮也应了一声，视线扫向他们身后的橡树林方向，防备有人跟上来包抄。

卫生员把医疗小包往身前又挪了挪，一只手轻轻搭在伞兵没有受伤的左胳膊上。伞兵的身子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伤口持续的酸胀疼，一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目光牢牢锁在坡脊的暗哨身上。

这边商量妥当，耿继辉深吸一口气，缓缓调整姿势。他先把仿真枪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一点点拨开挡在石缝入口的碎石，捡小块的石子，轻轻放到石头内侧的阴影里，不敢直接往下丢。

石头摩擦，发出一丝丝细微的沙沙声，听得坡下小庄的心都跟着提起来。

坡脊上那个暗哨还浑然不觉，依旧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坡下，完全没料到，有人已经摸到了他侧边不远的地方。

耿继辉一点点挤进石缝，石缝窄，他只能侧着身子往前挪，背上的装具蹭着石头，他走的极慢，每挪一寸，都停下来听一听外面的动静。荆棘的尖刺刮在他的作训服上，勾出一道道细口子，他浑然不在意，眼里只有前方那个暗哨的背影。

底下的几个人，全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风刮过乱石，呜呜响，像是专门帮耿继辉掩盖动静。

小庄手心全是汗，心里忍不住琢磨，要是耿继辉暴露了，他们该怎么接应。硬冲肯定不行，只能借着石头掩护，打牵制，但是这个坡面，对他们太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