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原先这条主沟再往前摸出去百十来米，沟身就慢慢分出两股岔道。

左边那条往北的岔沟口子敞亮，远远能看见外头连着一片稀疏的矮松林，地势抬升，视野开阔，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通往目标集结区的近路。右边往东岔开的这一条，可就不一样了，口子被一大丛疯长的野槐和荆条堵得半严实，往里瞅，沟道深深陷在林子底下，树木挤得密匝匝，枝桠交错搭在沟顶，像搭了个半天然的棚子，光线暗沉沉的，一眼望不透里面深浅。

耿继辉先停在岔口，身子贴在沟壁的土坡上，脑袋微微探出去，左右两边来回打量，耳朵支棱着，半天没听见两边岔道里传来半点人声。

他收回身子，扭过头，用气音跟身后几个人比划，指了指东边那条窄岔沟。

“就是这条，咱们往东边钻。”耿继辉压低嗓子，“北边那条路看着近，但是口子太敞，对手只要在坡上放个观察员，整条沟的动静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咱们这一露头，直接就撞进人家的监视圈里。东边这条虽然难走，杂草树根多，不好落脚，但是隐蔽性强，不容易被盯上。”

林风慢慢挪到岔口，目光往东边沟里望了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条路我之前看地图的时候留意过，沟里面碎石头多，还有不少倒下来的枯树干横在沟底，走起来慢，还容易弄出响动。而且沟越往里越窄，到后面有的地方，两个人并排都站不开，真遇上对头，回旋的余地很小。”

“风险咱们心里有数，但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老炮跟上来，扫了一眼两边岔口，“咱们这边还有伤员，硬碰硬的买卖，咱们做不起。能绕就绕，能藏就藏，先把搜捕的大部队甩开再说。”

小庄扶着伞兵，慢慢靠过来，伞兵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悬空的右臂微微发颤，疼得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悄悄把重心往左腿挪一挪。

卫生员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要不咱们先在岔口边上再蹲两分钟，缓一缓再进沟？里面路不好走，一旦扯到伤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伞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黑漆漆的东岔沟：“不用，别在岔口久留。这里是两条沟交汇的地方，属于必经点位，对手巡逻队随时有可能摸过来，咱们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能坚持。”

林风看了看伞兵，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岔沟，心里掂量片刻，很快拿定主意。

“行，咱们进东岔沟。但是咱们不能就这么直接走进去，得留点小把戏，给后面追过来的对手，摆个迷魂阵。”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神一动，都明白林风的意思。

耿继辉挑了挑眉，用气音问：“头狼，你的意思是，在北边岔口这边，做点假痕迹？引他们往北边那条沟去搜？”

“没错。”林风微微点头，“咱们几个的脚印，鞋底沾着沟里的黑泥，很显眼。咱们留一点痕迹，故意往北边岔沟里头伸上个十几米，再抹掉，让后面过来的巡逻队误以为咱们选了近路往北走。等他们一头扎进北边松林里面去搜查，咱们顺着东边岔沟走远，就能拉开一大段距离。”

老炮听完，立刻会意，弯腰在沟底扒拉起来。

“这个活儿我来干，我熟这套。”老炮一边说，一边捡了几块带泥的碎石，还有几根折断的草秆，“我把脚印故意往北边岔沟铺一小段，再弄点新鲜折断的树枝，丢在往北的路边，看着像是咱们慌慌张张钻进去的样子。但是痕迹不能做的太刻意，太假人家一眼就能看穿，得做得半遮半掩，似有若无，勾起他们的疑心。”

小庄也跟着搭手，小心折了几根细一点的枯枝，捏在手里：“我帮你，动作快点，别耽误太久。”

林风抬手叮嘱：“手脚轻一点，别弄出大动静，动作麻利点，最多三分钟。继辉，你守在岔口警戒，盯着两条沟来的方向，一有动静立刻打手势。卫生员，你陪着伞兵，躲在东边岔沟入口的荆丛后面，不要暴露。”

分工安排妥当，老炮和小庄两个人，蹲在北边岔沟的入口，一点点布置假踪迹。

他们踩着沟底的软泥，浅浅踩出几道脚印，往松林方向延伸十几米，然后用枯树叶轻轻扫掉脚印后半段，弄得像是人走到里面之后，刻意抹掉痕迹继续往前跑。又折了几根带着青叶的灌木枝，丢在脚印旁边，枝叶断口新鲜，一看就是刚刚折断没多久。

老炮一边摆弄，一边小声跟小庄嘀咕：“记住，做假迹最忌讳做得满满当当。真要是慌着逃命，不会有功夫把痕迹做的干干净净，就是这种断断续续、到半截突然消失的脚印，最容易勾着对手往里追。他们会觉得咱们急着赶路，来不及全部抹干净。”

小庄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放得很轻：“我懂，上次演习吃过这个亏，追着假痕迹跑了大半个山头，最后才发现上当了。”

短短两三分钟，迷阵布置完毕。老炮最后扫了一眼，确认看着自然，没有破绽，才跟着小庄悄悄退回到东边岔沟的入口。

耿继辉全程盯着来路，没有听见异常声响，抬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好了，咱们进沟，队形不变，我在前头探路，头狼跟在我后面，小庄护着伞兵，卫生员贴身跟着，老炮断后。”耿继辉压低声音，“这条沟里面树枝多，枯木多，落脚之前，一定要先踩实，别踩断干枝发出响声。沟窄，咱们前后间距缩短到四五米，方便互相照应，但是千万别挤在一起。”

几个人挨个低头，钻进东边岔沟那道被荆条遮挡的口子。

一进去，阳光几乎被头顶交错的树冠给挡死了，一下子暗了好多，空气闷乎乎的，潮气裹着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沟底横七竖八躺着不少枯树干，有的已经烂得空心，脚稍微重一点，踩上去就会咔嚓一声碎开。还有密密麻麻的老树根从沟壁钻出来，盘在路面上，像一道道绊索，稍不留神就会被勾住裤脚。

耿继辉走在最前头，走得格外慢。遇上横在路中间的枯木，他先伸手轻轻推一推，试试虚实，空心烂木头就绕开，结实的树干，就踩着边缘慢慢跨过去。遇到挡路的藤蔓，他也不直接用力扯断，而是弯腰，从藤蔓底下慢慢钻过去，生怕扯动枝叶，弄出哗啦的响动。

沟里面拢音，一点细碎的声响，都会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