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钻出山坳那道荆条口子，一股子湿冷的风就顺着林间缝隙兜了过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耿继辉走在最前头，腰弯得很低，后背几乎和坡地平行，仿真枪横在身前，枪口微微朝下，不随便对着天上乱晃。他每往前挪一步，脚尖都先轻轻点在腐叶上面，把厚厚的落叶先压实，确认底下没有滚石、枯枝，才慢慢把重心落上去。

方才在山坳里头商量好的路线就在前头，再往前几十米，就能下到那条南北走向的山沟里。

沟道是常年雨水冲刷出来的，不算宽，两边坡壁上长满了茅草和荆丛，底下一层烂泥混着大小鹅卵石，踩上去一不小心就打滑。好处是两侧植被茂密，人走在沟底，从坡上往下看，很难一眼瞅见；坏处也明明白白，一旦两头同时来人，前后堵死，想抽身都难。

“都跟上，别拉开太远，也别挤一堆。”耿继辉侧过半边身子，用气音往后传，目光一刻不停，来回扫着沟沿上头的灌木丛，“下沟的时候慢一点，坡上土松，踩滑了摔下去，动静小不了。”

林风跟在他身后隔了七八米的位置，一边走一边留意队伍两头。他时不时抬眼，往沟上方的坡沿扫视，这片林子的树长得杂乱，什么柞树、槐树、野荆掺在一块，阴影一层叠一层，随便哪个树丛后头，都有可能蹲着对手的观察员。

小庄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仿真枪，指节绷得紧紧的。他时不时侧过头，瞟一眼旁边的伞兵。伞兵的右臂依旧悬空垂着，不敢随便摆动，方才卫生员重新包扎好的绷带，牢牢裹在胳膊上，只是他额头上的汗，又慢慢渗出来，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落叶上。

“还撑得住不？实在难受，给我打个手势，咱们再找地方歇一小会儿。”小庄压低声音，凑到伞兵耳边小声问。

伞兵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用气音回他：“没事，能扛。这点疼，比起当初在训练场熬的那些日子，差远了。别老惦记我，分心容易漏了敌情。”

卫生员就贴在伞兵身侧半步远，眼睛一半盯着前路，一半留意着伞兵的脸色。他心里门儿清，这伤口反复拉扯，肿消不下去，再这么持续赶路，后面怕是要出状况，可眼下身在对抗演习里头，对手到处搜捕，根本没有安稳的地方长时间休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老炮压在队伍最后面，断后的活儿他干得熟。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朝着来路仔细看上一圈，耳朵仔细分辨身后传来的所有声响。枯枝晃动、鸟雀起飞、风吹树叶，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得一点点分辨，哪些是自然动静，哪些是人弄出来的。

一行人顺着缓坡慢慢往下，踩着交错的树根，落到了沟底。

一进沟里，周遭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空气里泥土和腐草的腥气更重了。沟底的地面坑坑洼洼，不少地方积着浅浅一滩死水，踩上去软乎乎的淤泥，一不小心就会把鞋底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咕叽”一声，那声响在安静的山沟里格外扎耳。

“尽量踩石头和老树根，别踩淤泥。”耿继辉停在沟里一块大石头后头，回头比划着手势，“脚步放最轻，沟里头拢音，一点动静，能传出去老远。接下来，全都只用手势，不许开口说话。”

几个人齐齐点头，把嘴闭紧，各自调整姿势。

耿继辉继续往前探路，走一段，就停下，贴在沟壁上，侧耳听一阵子，确认前方没有异常，才抬手打出继续前进的手势。整条狭长的山沟弯弯曲曲，时不时就有一处拐弯，每一个弯道，都是一处风险点，谁也不知道拐过去之后，会不会迎面撞上对手的巡逻队员。

就这么静悄悄的往前摸了大概百十来米，前面的耿继辉猛地一下子顿住身子，迅速抬手，高高举起一只拳头，是原地隐蔽的紧急手势。

这个手势一出，后面所有人瞬间绷起神经，全都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林风飞快往两边扫了一眼，抬手示意小庄、卫生员护着伞兵，往沟右侧一大丛密荆条里面钻。老炮也迅速后撤半步，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枪口对准来路，做好警戒。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尽量把胸腔起伏压到最小。

隔着前面那道弯道，有脚步声顺着沟道传过来，一步一步，节奏均匀，还有人低声说话，声音顺着狭长的沟壁飘过来，清清楚楚落到耳朵里。

“咱们顺着这条沟仔细搜一遍，上头说了，乱石坡那边哨位失联，目标小队很有可能钻进附近的山沟里躲着。”

“这条沟看着窄，藏人倒是方便，都仔细看沟两边的灌木丛，别漏了死角。两个人一组，拉开距离，互相掩护。”

小庄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紧紧贴在伞兵身侧，枪悄悄抬起来，做好随时掩护的准备。他眼角余光看向林风，林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得很，安静听着对面巡逻队的动静，脑子飞快盘算对策。

耿继辉藏在弯道内侧的土坡后面，半个身子埋在茅草里，慢慢探出一点脑袋，往弯道那头瞟。

对面一共四个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手里都拿着仿真枪，边走边扫视沟两侧的草丛，看样子是顺着整条山沟，由北向南地毯式搜查。他们的路线，刚好和孤狼B组撞上了，现在两边之间，就隔着一道十几米的弯道，只要巡逻队再往前走几步，拐过弯，立马就能看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