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梅库其实五分钟前就摸到了附近。
他花了近四十分钟在雨林中潜行,一路贴着毒圈边缘推进,避开了三处危险的地陷和两窝盘踞的毒蛇,终于在圈缩到安全区附近时锁定了对手的方位。他沿着树冠层无声移动,从一株巨木的枝干上俯瞰下方,看见了那块青石和躺椅。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穿着公主裙、光着小腿的小女孩,在生死擂台的剧毒雾圈中央躺着喝汽水啃鸡腿。
他愣住了一瞬。足足两秒。他当忍者五年,参加过数十场生死搏杀,从未见过有人在战场上如此……松弛。这和他认知里的“对战”完全背离,像一个不该出现的梦境碎片。
他藏在树冠里观察了整整五分钟,越看越荒谬。那个小女孩换了三种姿势躺着,先是侧躺,后来仰躺,最后蜷着腿侧过身去。期间还摸出一块巧克力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灌了半口可乐。那只宠物兔子趴在她脚边啃萝卜,啃得津津有味,甚至偶尔停下来舔舔爪子再继续。
荒唐。太荒唐了。
可毒圈已经压到了跟前。安全区只剩直径两百米,再过一刻钟就只剩百米,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逼到一处,再没有潜行暗杀的余地。
井下梅库决定动手。
他等到了最好的时机,小女孩犯困揉眼睛,眼皮合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屏息凝神,从树冠层无声降下,脚掌点地如落叶拂过水面,绕到青石后方,短刀出鞘,刀身在暗光中只泛了一丝极细的银线。
刀尖对准了后心。
这一击他有十成把握,出刀角度、力度、速度都卡在完美的数值上,甚至计算了对方睡梦中可能出现的无意识闪避范围。十成。绝无失手可能。
可刀尖还没触到布料,一只裹着粉色韧甲的兔腿就从侧面踹了过来。
那一瞬间,死亡危机如同冰水浇头般灌满了井下梅库的每一寸神经。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本能反应比意识快了半拍,手指猛地掐碎腰间最后一枚替身木偶上的封印符,秘术在千分之一秒内发动。
“替身术·解!”
用特殊灵木雕刻、耗费了他七天心血才制成的替身木偶接管了他所在的空间坐标,替他承受了那一记足以蹬碎胸骨的蹬踏。木偶当场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连那具木偶脸上精细雕刻的五官都在半空中炸成了粉末。
井下梅库借着反冲力后弹退开,背脊撞上树干又急停落地,双膝微曲卸力。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夜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凉的一片贴在脊椎上。
他只剩最后一个替身木偶了。而且替身术消耗极大,施放一次便需要至少两刻钟才能恢复,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放第二次。腰间那最后一枚替身木偶,成了他唯一一道保命的符纸。
他抬头看向青石边那只半米高、耳尖泛着寒光、眼神凶悍如猎豹的粉白色兔子,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宠物。
这是一头披着绒毛外皮的凶兽。刚才那一脚精准、狠厉、毫无预兆,它甚至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全程都在装睡,等他踏进致命范围,然后一击破局。
井下梅库握着短刀的手心微微发潮。他缓缓调整了呼吸,目光越过那头兔子,落在躺椅上那个仍然闭着眼睛的小姑娘身上。
她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唔……蟹肉煲……留点蟹黄……”然后吧嗒了一下嘴,又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