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103章
“你割一个会织平纹的人的舌头。”
“我留了他的手。”陆澹说,“舌头会说话,手会织布。这两样,我留了有用的那一样。”
“你留他的手,是因为他的手还能替你织东西。”
“替王爷织。”陆澹说,“替朝廷织。这不算亏他。”
“他十六。”
“我十六的时候在考场外头站着,替人抄状纸,一天十二文。”陆澹说,“没人替我说一句他十六。”
“所以你割他的舌头。”
“我割他的舌头,是因为他替你把话传出去了。”陆澹说,“纹牢里三十个人,他一个个记了名字,写在墙上。我割他舌头,是让他记住,嘴会惹祸。”
“墙上的名字你擦了没有。”
“擦了。”陆澹说,“人还在。”
苏杼不说话。
“三天。”陆澹说,“三天之内画押,你活。不画,杖八十,抬出去。”
“为什么给我三天。”
“因为王爷还想用你。”陆澹说,“三天之后他就不想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苏杼。”
“说。”
“你娘的名字,在第八层的经线上。”陆澹说,“你要是死在杖下,这世上记得她的,就少一个人。”
脚步声远了。
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很低,还有拖东西的声音。
“让开让开。”
两个狱卒拖着一个人过来。那人两条腿在砖上蹭,下巴上缠着一块灰布,布上洇出一片黑。
到了西字第三间门口,狱卒松了手。
“陆长史吩咐的。”一个狱卒说,“让新来的看看。”
阿罗趴在地上,抬起头。
他嘴里塞着一块布,血从布缝里往外冒,滴在砖上,三步一滴。
苏杼蹲下去,把手从栅缝里伸出去。
阿罗爬了两步,抓住他的手。
指甲在他掌心划。
一横,一竖,一撇。
“墙。”
又一划。
“有。”
又一划。
“耳。”
苏杼的手一凉。
“谁割的。”
阿罗摇头。他抬手指了指上面,指头在空气里点了两下,又缩回去抓住苏杼的手。
他在掌心写:“走。”
“我走不了。”
阿罗又写:“库。”
苏杼看着他。
“你知道库。”
阿罗点头。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苏杼,又写了个“娘”。
“我娘在库里。”
阿罗点头,眼泪掉在砖上。
“你见过她。”
阿罗摇头,手指在砖上写:“锦。”
“一匹锦。”
阿罗点头,写:“会动。”
“会动的锦。”
阿罗写:“眼。”
“你在哪儿见的。”
阿罗写:“王府。”
苏杼的手在栅栏上松开了一点。
“阿罗。”苏杼说,“你听着。”
阿罗抬头。
“你舌头没了,手指还在。”苏杼从袖口抽出一根丝,绕在他食指上,绕了三圈,打个结,“以后你用手指说话,我看着。”
阿罗看着那根丝。
“这根丝是云鸾锦上的。”苏杼说,“我织的。你别弄丢。”
阿罗把手握起来,握得很紧,指头在抖。
“行了行了。”狱卒把他拽起来,“陆长史说了,扔出去。”
阿罗被拖走,拖到走廊拐角,回过头来,举起那只缠丝的手。
苏杼看着那只手转过拐角。
他坐回草席上,闭上眼。
墙上有耳。
他从草席上起来,走到左边那面墙,蹲下去。
第七块砖。砖缝里的线还在,硬的,细的。
他用指甲把线挑出来一点。线是黑的,捻得紧,捻的是人发。
他把线压在指腹下,顺着走。
线从砖缝往上,走到第五层,横过去,绕过门框,出门。
纹脚朝外。
他摸到起针处的那个结,是个死结。死结在里头,一拉就紧,拉断了,值房那边的碗就响。
他把梭从袖口取出来,梭尖抵住结。
先退针。
一针。两针。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