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呵斥,也没有手铐的声音。
我睁开眼,愣住了。
箱子里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全是捆好的当归和黄芪,黄褐色的药材根须清晰可见,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哪里有什么雷管、炸药、手枪?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警察伸手在药材里翻了几下,又敲了敲箱子的四壁和底部,没发现什么。
“行了,走吧。这几天路上不太平,早点回。”
“好的,谢谢警察同志。”
老猫盖上箱盖,锁好,推起板车就走。
我跟在后面,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明明亲眼看见他放进去的,怎么就没了?眼花了?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警察已经在检查下一个人了,根本没注意到我们。
一直走出了两里地,确定周围没人了,我才拉住老猫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猫爷……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东西呢?”
老猫把箱子放在路边的石头上,点了根烟。
他蹲下身,用拇指又按了一下那个铜包角。
“咔哒”。
掀开箱盖,老猫伸手把上层的药材全部抱了出来。
我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底部的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下面的暗格里,雷管、炸药、手枪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和我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箱子在江湖上叫 “变戏法箱”,也叫 “双底活板箱”,不是什么高科技,全是纯机械的老手艺,从民国天桥变戏法的道具改过来的,原理说穿了很简单,但外人绝对看不破。
箱子看着是普通的松木箱,底部不是死的,是一块能左右滑动的厚木板,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深十五公分,专门码捆好的当归、黄芪、甘草,闻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下层暗格深十公分,刚好能放下手枪、雷管、炸药和小件文物。
我后来听老猫说,1986 年西安火车站出过一个有名的案子。三个盗墓贼带了三个这种箱子过安检,公安翻来覆去查了半个多小时,只看到满箱子的当归,差点就放他们走了。最后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刑警,以前在天桥看过变戏法,无意中按了一下箱角的铜包角,活板 “唰” 地一下滑开,露出了下面五把自制手枪、二十根雷管和三件汉代铜镜。
那时候没有 X 光机,检查站全靠人工翻箱倒柜,这种箱子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江湖上有规矩,这箱子绝不借人,就算是亲兄弟,也只能自己开自己的。那天老猫去办事,是他托人找骡马市一个退休的老戏法艺人买的,花了八十块,相当于当时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老猫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原来江湖上还有这么多门道,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老手艺,到了关键时候,真能救命。
到了城外的汇合地,光头,秦才,小婉已经到了,正蹲在路边等着。
光头看见我,咧嘴笑了:“小九,脸咋这么白?”
我没搭理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凉丝丝的。
老猫把板车往路边一靠,抬头看了看天。
“走,去禁沟。”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些许黄土的干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