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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客栈惊魂

寅时末,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燕青背着卢安,在石狐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茂密阴森的丛林之中。薛明指点的“西北方向”听起来简单,但在这地形复杂、植被盘根错节的太行山深处,没有路径,没有标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树木、藤蔓、山石。

两人都已到了极限。燕青左臂的伤口虽然用薛明留下的金疮药(石狐身上也有一点备用的)重新包扎过,但失血过多和高烧带来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和体力。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是被钝刀刮过,带着血腥味。左肩的“青煞掌”毒虽然被药力压制,但那股阴冷刺痛感始终盘踞,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怀中的卢安似乎也到了极限,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偶尔发出几声细若游丝的呜咽,小小的身体滚烫,显然也发起了高烧。

石狐的情况稍好,但连续的战斗、逃亡、带路,也让他脸上充满了疲惫。他身上也有几处被山狼和韩彪刀风划破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伤势都可能成为隐患。他还要时刻分神注意燕青的状态,警惕身后和周围的动静,精神压力极大。

“再坚持一下,应该快到‘鬼见愁’峡谷边缘了。”石狐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天光虽然依旧昏暗,但林间已能勉强视物。他知道,一旦天亮,他们的行踪将更容易暴露,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藏身,处理伤势,也让燕青和孩子喘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一片长满巨大蕨类植物的山坡时,前方林木忽然变得稀疏,透过枝桠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以及谷地边缘,几缕若有若无的、在灰白天色下几乎难以察觉的……炊烟?

有人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心中警惕大起。

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出现人烟,绝非寻常。要么是与世隔绝的山民猎户,要么就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据点。

石狐示意燕青原地隐蔽,自己则如同真正的狐狸,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伏在一处较高的土坎后,仔细观察。

谷地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他们来路的方向较为开阔。谷中果然有一处建筑,看规模竟不小,是一座依着山壁修建的二层木楼,飞檐斗拱,虽然有些陈旧,但在这荒山之中显得颇为突兀。木楼前用木栅栏围出一个不小的院子,院中堆着些柴垛、杂物,还拴着几匹马。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是“悦来客栈”四个字。

客栈?在这太行山深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客栈?石狐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善地!他注意到,客栈二楼有几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亮,似乎有人早起。院子里那几匹马,膘肥体壮,马鞍齐全,绝不是山民所能拥有。更让他警惕的是,客栈周围的地势,以及那隐隐传来的、被刻意压抑过的气息——有高手!不止一个!

他迅速退回,对燕青低声道:“前面有个客栈,很不对劲。不能去,我们绕开。”

燕青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此刻绝不能节外生枝。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从侧面密林绕行时,怀中的卢安,因为高烧和不适,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山林中,却异常清晰!

“什么人?!”几乎在咳嗽声响起的瞬间,客栈方向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弓弦拉动和兵刃出鞘的声音!几道人影从客栈窗户和院门后闪出,迅捷地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包抄过来!速度极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暴露了!走!”石狐脸色一变,拉起燕青就要向后退。

但已经晚了!对方显然早有防备,或者说,一直在警惕着周围。四个穿着各异、但眼神凌厉、手持兵刃的汉子,已呈扇形拦住了他们的退路。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手中提着一对判官笔,笔尖在晨光下闪着幽蓝的金属光泽。另外三人,一个使九节鞭,鞭身黝黑,布满倒刺;一个使分水峨眉刺,与孙吉的兵器类似;最后一个身材魁梧,空着双手,但十指骨节粗大,拳峰上布满老茧,显然拳脚功夫了得。

“嘿,这大清早的,就有生意上门?”使判官笔的瘦子阴恻恻地笑道,目光如同毒蛇,在狼狈不堪的燕青和石狐身上扫过,尤其在燕青怀中那个明显裹着婴儿的襁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看两位这模样,是从山里逃难出来的?还带着个娃?啧啧,不容易啊。不如,到咱们‘悦来客栈’歇歇脚,喝口热水,缓缓劲儿?”

他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中的杀意和贪婪,却毫不掩饰。另外三人也缓缓逼近,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燕青和石狐背靠着背,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对方四人,气息沉稳,眼神狠辣,绝非韩彪之流的杂鱼可比,很可能也是被悬赏吸引来的江湖亡命徒,而且看架势,是专门在此“守株待兔”的!这“悦来客栈”,根本就是个黑店、陷阱!

“不劳费心,我们急着赶路。”石狐嘶哑着声音,手中猎叉微微抬起。

“赶路?”使九节鞭的汉子狞笑一声,“这深山老林的,赶什么路?我看你们是心里有鬼吧?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有朝廷钦犯逃进来了,还带着个孩子。两位这模样……啧啧,该不会就是那悬赏千两黄金的要犯吧?”

话音未落,那使分水峨眉刺的汉子已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直扑燕青!他手中双刺一上一下,分取燕青咽喉和小腹,速度快如闪电,刺尖蓝汪汪的,显然也淬了剧毒!正是“分水刺”中的杀招“双龙探海”!

与此同时,那空手的魁梧大汉也暴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地面泥土飞溅,一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直捣石狐的胸口!拳风凛冽,赫然是外家硬功“开山拳”!

“动手!”使判官笔的瘦子厉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如同毒蛇出洞,两点寒星,点向石狐的双目!招式阴狠毒辣,正是“判官笔”的独门点穴手法“双星贯目”!

使九节鞭的汉子则手腕一抖,那黝黑的、布满倒刺的九节鞭如同活过来的毒蟒,带着呜呜的破空声,卷向燕青的双腿!鞭法诡异,笼罩范围极大,正是“九节鞭”的“地趟鞭”,专攻下盘!

四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联手对敌。一出手便是杀招,要将燕青和石狐瞬间置于死地!

燕青重伤之下,反应已不如平时迅捷,眼看那淬毒的双刺已到面前,他只能勉强将身体向后一仰,同时右手(他夺了韩彪那把厚重的砍山刀,虽然不顺手,但总比没有强)奋力挥刀,一招“力劈华山”,不管不顾地朝着使峨眉刺的汉子当头劈下!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使峨眉刺的汉子没料到燕青如此悍勇,重伤之下还敢以命搏命,急忙撤刺回防,双刺交叉,架向砍山刀。

“铛!”

砍山刀重重劈在交叉的双刺上,火星四溅!燕青重伤力弱,这一刀未能劈开对方的格挡,反而被震得手臂发麻,砍山刀险些脱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但那使峨眉刺的汉子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震得气血翻腾,攻势一滞。

而石狐那边,面对一拳、一笔的夹攻,形势更是凶险!他猎叉一摆,先是以叉杆硬架魁梧大汉的“开山拳”!

“砰!”拳叉相交,发出闷雷般的响声!石狐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猎叉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这大汉的外家硬功,竟然如此了得!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刹那,那使判官笔的瘦子眼中寒光一闪,双笔如电,已点到了他面前!眼看就要被点瞎双目!

石狐临危不乱,身体借着后退之势猛地向后一倒,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点向双目的判官笔,同时右脚如同蝎子摆尾,狠狠踢向瘦子的下阴!招式阴狠,正是保命的绝招!

瘦子没想到石狐如此滑溜,急忙撤笔回防,向后跳开。

然而,那使九节鞭的汉子卷向燕青双腿的鞭梢,虽然被燕青踉跄后退躲开,但他手腕一抖,鞭身如同毒蛇般转折,竟又悄无声息地卷向了刚刚使出“铁板桥”、身形未稳的石狐脚踝!这一下变招极快,极阴!

石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鞭梢缠住脚踝!一旦被这布满倒刺的九节鞭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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