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两点寒星,如同从虚空中射出,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卷向石狐脚踝的鞭梢,以及正要再次扑向燕青的使峨眉刺汉子的手腕上!
“叮!噗!”
使九节鞭的汉子只觉鞭身一沉,一股巧劲传来,鞭梢顿时偏了方向,擦着石狐的裤腿掠过,带起几缕布丝。而那个使峨眉刺的汉子则惨叫一声,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一枚乌黑的透骨钉几乎将他的手腕钉穿!他手中的峨眉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谁?!”使判官笔的瘦子和那魁梧大汉同时一惊,厉声喝问,警惕地望向暗器射来的方向——正是“悦来客栈”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后,人影一闪,一个穿着靛蓝布衣、面容普通、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惫懒笑意的中年男子,正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几枚同样的透骨钉。正是“无影针”薛明!
“大清早的,就在人家门口打打杀杀,吵得人睡不着觉,真是没公德心。”薛明打了个哈欠,仿佛刚被吵醒,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我说‘鬼手判官’崔英、‘开山拳’赵猛、‘毒水蛇’刘三、‘滚地龙’孙七,你们四个好歹也是河北道上叫得出字号的人物,怎么跑到这山沟里,干起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的勾当了?还四个打两个,其中一个还带着孩子,身受重伤,你们这脸皮,是跟太行山的石头借的吗?”
他一口道破四人的名号和绰号,语气中充满了嘲弄。
崔英(使判官笔的瘦子)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无影针’薛明薛爷。薛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二人是梁山和官府悬赏的要犯,黄金千两,官升三级!薛爷若是也有兴趣,分一杯羹便是,何必伤了和气?”
“悬赏?”薛明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什么悬赏?哦,你说那张被我不小心烧了的破布?黄金千两?官升三级?听起来是不错。”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可我薛明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枪使,更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欺负我看顺眼的人。”
“薛明!你别给脸不要脸!”赵猛(魁梧大汉)怒道,“别以为你那几手暗器有多厉害!我们兄弟四个,还怕你不成?!”
“怕不怕,试试就知道了。”薛明微微一笑,忽然手腕一抖!
“咻咻咻咻!”
四枚透骨钉,以“满天花雨”的手法激射而出,分取四人面门!速度之快,角度之刁,令人咋舌!
崔英四人没想到他说打就打,慌忙各施手段格挡闪避。崔英判官笔急舞,“叮叮”两声磕飞射向自己的两枚透骨钉。赵猛一拳砸出,拳风将一枚透骨钉震偏。刘三(使峨眉刺的,手腕受伤)勉强躲开。孙七(使九节鞭的)则挥鞭将透骨钉击飞。
然而,就在他们格挡暗器的瞬间,薛明已如一只大鸟般,从二楼窗户中一跃而下,身形在空中一折,竟轻飘飘地落在了燕青和石狐身前,将他们挡在身后。
“还愣着干什么?”薛明头也不回地对燕青和石狐低喝道,“往客栈里冲!后院有马!抢了马,往西边‘一线天’跑!快!”
燕青和石狐虽然对薛明此举疑惑万分,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他们多想。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燕青抱起卢安,石狐持猎叉断后,朝着客栈洞开的院门猛冲过去!
“拦住他们!”崔英气急败坏地吼道,四人立刻舍了薛明,扑向燕青和石狐。
“你们的对手是我!”薛明长笑一声,身形晃动,竟以一己之力,拦在了四人身前!他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对短小精悍的分水峨眉刺(与刘三的类似,但更短更细),刺法灵动诡异,与他的暗器手法相辅相成,瞬间将崔英、赵猛、刘三、孙七四人卷入战团!他身法飘忽,如同鬼魅,在四人围攻中穿梭游走,虽然险象环生,但竟一时将四人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燕青和石狐趁机冲进了客栈院子。院子里果然拴着几匹健马。石狐挥叉斩断缰绳,顺手从马鞍旁摘下一把备用的腰刀扔给燕青,自己则翻身上了一匹最高大的黑马,伸手将燕青和卢安拉上马背。
“驾!”石狐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客栈西侧一条被杂草掩盖的、依稀可辨的小径狂奔而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崔英眼看燕青等人夺马而逃,气得目眦欲裂,招式更加狠辣,想要尽快解决薛明。
薛明见燕青等人已上马远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手中双刺猛地加紧攻势,逼退赵猛一拳,身形向后急退,朗声笑道:“不陪你们玩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也朝着客栈内掠去,几个起落,便从另一侧窗户翻出,消失在客栈后的山林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崔英四人追之不及,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和远去的烟尘,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妈的!煮熟的鸭子飞了!”孙七恨恨地一鞭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个薛明,到底搞什么鬼?”刘三捂着手腕的伤口,咬牙道。
崔英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薛明,肯定和那燕青有关系!他故意放水,还指点他们逃跑路线!西边‘一线天’……快!发信号,通知在‘一线天’附近蹲守的兄弟!还有,立刻飞鸽传书给褚爷和吕方、郭盛他们!燕青往西边跑了!他们跑不远!”
客栈内,立刻有人应声而去,取出号箭和鸽笼。
而此刻,策马狂奔的石狐和燕青,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们知道,薛明的出现和援手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让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前方所谓的“一线天”,恐怕更是龙潭虎穴,杀机四伏。
“那薛明……为何要帮我们?”马背颠簸,燕青忍着伤痛,喘息着问道。
石狐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疑惑:“不知道。此人行事向来诡异,难以常理揣度。但今日他出手,确实救了我们的命。只是……他指的路,恐怕也不太平。‘一线天’是出了名的险地,易守难攻,若有人提前埋伏,我们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燕青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卢安,心如刀绞。
石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进了‘一线天’,见机行事。实在不行……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和孩子杀出一条血路!”
马匹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两侧山林飞速倒退。晨光渐亮,却驱不散他们心头越来越浓重的阴影。
客栈惊魂,似乎只是开始。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凶险莫测的旅途,和无处不在的杀机。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