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沉甸甸的实心螺纹钢棍撕裂了小巷里浑浊的空气，带起一阵极其凄厉的破风声。

“咔嚓！”

那是极其清脆、毫无缓冲的骨裂巨响。

“呃啊——！！！”

被死死按在布满尿垢和青苔墙壁上的中年男人，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嚎。他的右腿膝盖在这一棍之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惊悚的逆向弯折。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廉价的布料，混合着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溅在旁边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上。

男人那双因为长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抠着墙缝，指甲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根根翻卷断裂。他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滑落，绝望的抽搐着，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再也喊不出来。

“草！真特么晦气，溅老子一裤腿血！”

领头的黄毛青年极度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在旁边的废弃纸箱上蹭了蹭鞋底。他随手将沾着碎肉和鲜血的螺纹钢棍扛在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同情。

“今天只断你一条腿，算是给你长个记性。”黄毛青年蹲下身，极其嚣张地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明天的这个时候，要是还交不够公会规定的赤铁矿份额，老子就来收你的另一条腿。等手脚都收完了，就拿你女儿的命来抵！听懂了吗？！”

男人疼得浑身痉挛，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绝望的眼泪混合着地上的污水，糊满了那张沧桑的脸。

而在距离这血腥一幕不到十五米外的一处视线死角。

顾野整个人犹如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后背死死贴着冰冷潮湿的红砖墙壁。

他的呼吸在钢棍落下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停滞了。

握着塑料购物袋提手的右手，指骨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刺眼的惨白。体内的肾上腺素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飙升，他在游戏里那已经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正在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催促他冲出去，拔剑，将这三个社会渣滓从头到脚劈成漫天飞舞的血色碎肉！

但。

顾野那紧紧攥起的拳头，在轻微的颤抖了三秒钟后。

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眸子，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幽暗，没有被哪怕一丝一毫的热血冲昏头脑。

顾野极其清醒。

清醒得近乎冷酷。

这里，不是神启游戏里那个怪物横行的中世纪废墟。这里是现实世界！

在游戏里，他是拥有唯一隐藏职业【降临者】，自带红阶被动【劲大】、基础攻击力乘以五千倍的绝对战神。他可以一剑秒杀区域Boss，可以无视一切机制硬砍一条血路。

但在这条充满酸腐味和尿骚味的现实小巷里。

他，顾野，只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身高一米八出头但体重连一百三都不到的十八岁瘦弱孤儿。

他没有游戏里的面板加持，没有那把削铁如泥的精铁长剑。他现在的防御力不是80点，而是只要被那根实心螺纹钢棍随便扫中一下脑袋，就会当场脑浆迸裂、彻底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臭水沟里的血肉之躯！

冲出去？

靠着两袋子压缩饼干和士力架去跟三个手持凶器的成年打手肉搏？

那不叫见义勇为，那叫纯纯的送外卖。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畜生……”顾野在心底冷冷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穿过缝隙，死死地盯在黄毛青年那件黑色夹克的后背上。

那里，印着【萌新互助会】那极其讽刺的握手Logo。

游戏里，他们是高高在上、垄断资源、逼着新手签下卖身契的剥削者；现实里，他们就是仗着暴力催收、把底层玩家当成赛博黑奴、榨干最后一滴血的黑恶势力。

两条线，在这个滴着血的雨夜，完美地闭合在了一起。

顾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血泊中绝望哀嚎的父亲。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转身。

悄无声息地，犹如一只潜伏在夜色中的黑猫，顺着来时的一线天小巷，迅速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冷风倒灌进单薄的外套里，吹在身上有些刺骨。

顾野拎着两大袋高热量物资，脚步走得极快。他的心跳已经彻底平复，但眼神中的杀意，却犹如被极度压缩的液态氮，冷得令人发指。

“现实里，我现在的确拿你们没办法。”

“但只要你们这帮杂碎还在游戏里混……”

顾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嗜血的弧度。

“老子会用那碾压一切的数值，在游戏里，把你们这所谓的资本底裤，给扒得连根线都不剩！”

回到那间破旧不堪的出租屋。

顾野反锁上门，将手里的塑料袋直接倒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士力架、高浓缩葡萄糖、功能饮料、军用压缩饼干。这些毫无口感可言、纯粹为了吊命的工业热量炸弹，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去理会身上沾染的巷子里的寒气。

顾野极其机械地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一口冰冷的自来水，面无表情地强行塞进胃里。那种犹如嚼沙子般的粗糙口感划破食道，反而让他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加紧实。

做完这一切，他定好了一个明早七点半的机械闹钟，和衣躺在了那张发霉的硬板床上。

闭上眼睛。

一夜无话，连梦都没有。

只有极致的、为了明天的杀戮而进行的深度休眠。

……

“叮铃铃铃铃——！！！”

极其刺耳的机械闹钟声在逼仄的房间里疯狂炸响。

顾野瞬间睁开眼睛，眼底清明一片，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茫。

七点半。

他从床上弹起，快速洗漱，随后拆开了两根士力架，混着一整罐红牛，三口两口强行灌进胃里。高浓度的糖分和咖啡因瞬间在血液中炸开，让他的心脏开始以一种极其有力的节奏跳动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

顾野站在房间中央，身姿笔挺。

“神启，降临。”

低沉的口令吐出。

“嗡——”

厚重而致密的纯白色光茧瞬间从脚底升腾而起，将他现实中的肉体绝对封锁、保护。失重感犹如狂潮般袭来，眼前的破旧出租屋支离破碎。

当视线再次聚焦。

顾野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号新手城镇那铺着青灰色花岗岩的巨大喷泉广场上。

时间刚好，早上八点整。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玩家。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很多新人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对野外怪物的恐惧，但为了生存，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寻找队伍。

“强力盾兵求组！自带一面生锈铁盾，能抗能嘲讽！只要包药钱就行！”

“2级火法求个有前排的队伍！绝对听指挥，不乱拉仇恨！”

叫嚷声此起彼伏，整个广场犹如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

顾野的目光穿过人群，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喷泉池边的一个硕大肉球。

“噗……”顾野看清那肉球的瞬间，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那正是王富贵。

只不过，这胖子今天的造型，简直夸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原本就两百多斤的体格，此刻外面硬生生套了三层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劣质厚皮甲，把自己裹得像个即将上战场的米其林轮胎人。

这还不算完。

最离谱的是他的后背！

这胖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背着一个体积比他整个人还要大出一圈的、极其夸张的超大号兽皮背包！那背包空瘪瘪的，垂在地上，简直就像是他在背上绑了一个双人帐篷。加上他腰间挂着的各种瓶瓶罐罐、用来防身的新手匕首、甚至还有一把用来挖草药的小铁镐。

这造型，走在新手村里，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三百，活脱脱一个行走的人形移动仓库。

“你这是准备把整个黑森林的皮都扒了？”顾野大步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巨大的空背包，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王富贵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被顾野一拍，吓得浑身一哆嗦，回过头看到是顾野，那张被皮甲勒得满是汗水的胖脸瞬间笑成了菊花。

“哎哟我的老板！您可算来了！”

胖子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被皮甲卡住的粗脖子，嘿嘿一笑，“下本嘛！那可是传说中的结算大宝箱！昨天您一剑把那狼王给劈了，我那临时采集空间都差点装不下。今天去下那种高级副本，我不得把家伙事儿备齐了？这包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在裁缝铺定做的最大号行囊！”

王富贵极其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老板您就管放开了杀！只要它敢掉东西，今天胖爷我就是用牙叼，也得把这本给它搬空咯！”

“出息。”

顾野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但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极度贪财且极其专业的后勤挂件在身边，确实省了他天大的麻烦。

“行了，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捡破烂的表情。”

顾野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冷锐。他随手将那把泛着冷光的精铁长剑从背包里取出，极其自然地扛在肩膀上。

“出城，进货。”

顾野丢下极其简短的四个字，直接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城镇那高达十几米的包铜大门走去。

“得令！老板威武！”

王富贵兴奋地嚎了一嗓子，顶着周围路人玩家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背着那个比自己还大的空包，犹如一颗极速滚动的肉球，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离开安全结界，阳光再次被极其粗暴地阻挡在外。

黑森林，依旧是那副阴暗、潮湿、透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的死寂模样。

但这一次，两人在森林外围的行进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