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眼神要跟着刀走!要有东西!你是在砍空气吗?!”
“节奏!”
“节奏!”
“老子说了多少遍了,刀法如年轮,一层一层,沉稳推进!你当是打快板呢?!”
“这一刀的角度偏了三分!”
“重来!”
“气息又乱了!静心!静心懂不懂?!”
“猪都比你学得快!沈丰你是来气我的吗?!”
“……”
“哎呀,我他娘的要被你气死了,你买块豆腐当老婆得了啊!”
沈丰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沈叙骂出茧子了。
他很难想象,平时那个见谁都是三分笑、看起来脾气好得不得了的堂弟,在教人练功的时候,居然能这么毒舌,这么不留情面!
每一句呵斥都像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尽全力去纠正,去提升。
有时候被骂急了,沈丰也会梗着脖子顶一句:“我已经很努力了!”
然后就会换来沈叙更猛烈的炮火:“努力?你那叫努力?你那叫自我感动!真正的努力是要看到效果的!你看看你这一刀,跟三天前有什么区别?!浪费我的时间,也浪费你自己的生命!”
沈丰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咬着牙,继续练。
沈家庄园里,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这对堂兄弟的异常。
沈天南、沈天重、沈天应几次偶然路过演武场或静室附近,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呵斥声和木刀破空声,看到沈丰那副汗流浃背、垂头丧气,偶尔又眼神倔强、拼命练习的样子。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
“叙儿这是……在教阿丰练功?”沈天应有些不确定地问。
“看这样子,像是在教刀法?”
沈天重沉吟,“叙儿什么时候对刀法也有研究了?而且……这教得是不是太严厉了点?阿丰都快被骂傻了。”
沈天南倒是看得开怀,哈哈笑道:“严厉点好!玉不琢不成器!”
“我看阿丰这小子,以前就是心气太高,又有点浮躁,缺个人狠狠磨他!叙儿能镇得住他,还能教他,这是好事!不管学什么,能学到本事就行!咱们就别管了,让他们兄弟俩折腾去。”
话虽如此,但看着沈丰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回去,第二天又早早被沈叙拎走,几位长辈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
这教学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别把人练废了。
……
时间在汗水、呵斥和不断的重复中飞快流逝。
第十五天,傍晚。
距离出发前往洞庭学院报到,仅剩最后两天,静室内,气氛凝重。
沈叙眉头紧锁,盯着又一次收刀而立、气喘吁吁的沈丰。
沈丰的进步其实已经非常惊人了,在短短半个月内,从零开始,将《年山刀法》修炼到了89%的熟练度!
这绝对是超常发挥,其中既有沈丰自身的咬牙坚持和【刀气凌人(S)】天赋的逐渐显现,也有沈叙地狱式特训和锦鲤气运加持的功劳。
但就是这最后的1%,一道天堑,横亘在沈丰面前。
无论他怎么练,怎么调整,总是差那么一点神韵。
无法达到沈叙要求的“沉稳如山,厚重如年”的圆满意境,也就卡在89%,死活上不去90%。
“不对,还是不对。”
沈叙摇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焦躁,“你的形已经很像了,但神没到。你的心不静,你的意不沉。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明天的行程?还是在想那个许婷?还是在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丰被说中心事,脸色一白,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起。
他确实有些分心,越到最后关头,压力越大。
对失败的恐惧担忧,以及对许婷那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真正静心。
“吃下去!”
沈叙不由分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宁神静气、辅助悟道的珍贵宝药静悟丹,塞进沈丰嘴里,“然后,什么都别想,只想着你手中的刀,只想着山,想着年!再练!”
“对不起,好……我吃。”
宝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海,让沈丰烦躁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再次握紧木刀,从头开始演练。
一刀,两刀,三刀……三十六式。
汗水早已湿透衣衫,滴落在地板上。
手臂酸麻,双腿发颤,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刀,心中只有那“山”与“年”的意象。
沈叙在一旁紧紧盯着,不时出声提醒细微的调整。
“沉肩!”
“意守丹田!”
“刀随心动!”
“对!就是这样!稳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静室内只有木刀破空的呼啸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晚上九点。
当沈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第三十六式“归山式”,收刀而立时,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
沈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良久,沈叙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疲惫的笑容。
他重重地拍了拍沈丰湿透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成了!辛苦你了,表哥。”
成了?
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沈丰先是一愣。
随即。
极致的疲惫。
巨大的压力。
释放的虚脱。
以及终于达成目标的茫然与委屈,好似那狂奔的野驴子,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哇——!!!”
这个在家族同辈中向来以傲气、坚韧着称的沈家二少爷,竟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中木刀“哐当”一声掉在旁边,双手捂住脸,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糊了满脸。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憋屈、压力、痛苦、自我怀疑,全都哭出来。
“呜……呜呜……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沈叙你不是人……你是魔鬼……呜呜呜……”
沈叙看着坐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沈丰,鼻子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他理解沈丰的感受。
这半个月,何尝不是对他沈叙的一种折磨?
教学,尤其是教一个完全没有基础,心气又高,还时不时闹点别扭的天才,其难度远超自己修炼。
他需要时刻观察、分析、预判、纠正,需要绞尽脑汁用最有效的方式讲解要点,需要控制自己的脾气……
虽然大部分时间没控制住就是了。
同时,还要时刻担心任务失败,毕竟89.999%也等于0的。
这半个月,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吃饭在一起讨论刀法要点,走路沈叙都要纠正他的步伐和体态,睡觉前还得听他复盘反思。
用沈叙私下吐槽的话说:“就差一起上厕所,互相递手纸了!”
这哪里是教学?这简直是熬鹰!是把两个人放在同一个高压锅里往死里熬!
看着沈丰哭得那么惨,沈叙心里也难受。
他走过去,蹲在沈丰旁边,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很棒,真的,非常棒……”
就在沈丰哭声渐歇,只剩下抽噎时……
【任务完成:恭喜您获得刀气凌人(S),恭喜您获得50年功力,恭喜您额外获得R级天赋:百折不挠。】
系统提示准时响起,如同天籁。
沈叙精神猛地一振!
所有的疲惫、心酸、委屈,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满足感!
刀气凌人(S)到手!这意味着他在刀法一道上,也将拥有顶级的天赋!
50年功力!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百折不挠(R):意志坚定,韧性极强,在逆境中更容易保持斗志,突破极限。】
嗯,一个非常实用的战斗意志类天赋!
值了!一切都值了!别说教半个月,就是教半年,只要能拿到这奖励,也值了!
沈叙瞬间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看着还在抽噎的沈丰,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揽住沈丰的肩膀,豪气道:“别哭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走!哥请你吃烧烤去!最好的摊子,管够!庆祝你神功大成!”
哥?你是我爹吧?沈丰一听烧烤,哭得更凶了,一边打嗝一边哭喊:“我……我吃你大爷!我吃……呜呜……我不吃!我什么都不吃!我现在只想睡觉!”
“睡他个三天三夜!沈叙你走!你离我远点!我看见你就头疼!看见刀我就想吐!呜呜……”
他是真的对刀,对沈叙,产生了心理阴影。
这半个月的非人折磨,恐怕会成为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好好好,我走我走。”
沈叙立刻松开他,站起身来,脸上还挂着那欠揍的笑容,“你自己好好恢复一下,平复平复心情。”
“你的刀法现在真的很可以了,到了学院,绝对能让那些老师刮目相看!”
“加油!”
“你滚蛋!”
沈丰抓起地上的木刀,又没舍得扔,毕竟练了半个月有感情了,再有气无力地朝沈叙的方向虚挥了一下,带着哭腔吼道,“我感觉我活在这世上都没有意义了……我就是个被你折磨的工具人……”
“啊哈哈哈,怎么好这么说呢?小聪明,我对你是有欢喜的。”沈叙哈哈大笑着,心情无比舒畅地离开了静室。
留下沈丰一个人坐在地上,对着那把木刀继续怀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