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沈叙那大仇得报般舒畅的笑声渐渐远去,沈丰则正沉浸在自己是“世界上最惨工具人”的悲情氛围中,琢磨着要不要再哭两声应应景时,静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是沈天应,沈丰的父亲。
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沈叙真的走远了,这才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快步走到儿子身边。
看着儿子这副哭得稀里哗啦,浑身湿透,仿佛被掏空的样子。
沈天应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心疼好笑和一丝欣慰的复杂表情。
他蹲下身,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给儿子擦了擦脸,声音放得很轻:“儿啊……最近,辛苦了啊。”
沈丰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随即鼻尖又是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瘪了瘪嘴,带着浓重的鼻音,用一句在网上学来的、充满沧桑感的台词回应:“不辛苦,我只是命苦。”
沈天应被儿子这“老气横秋”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去去去,少在这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跟爹说说,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我看叙儿走的时候,那满面春风的,跟半个月前那副见谁都想咬一口的阎王样判若两人。”
“之前我们都不敢跟他打招呼,怕触他霉头。”
这倒是实话。
这半个月,沈叙全身心投入教导沈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暴躁状态。
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如刀,眉头就没松开过。
庄园里的仆役护卫,甚至一些长辈,远远看见他都下意识绕道走,生怕被他抓到一点错处,当成沈丰的教学案例给喷一顿。
那气场,简直生人勿近。
直到刚才,他们才远远看见沈叙又恢复了平日那种闲适悠然、人畜无害的样子,沈天应这才敢溜过来打探消息。
沈丰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他……他就说我刀法现在不错了,可以了。具体也没多说,然后就走了,还说请我吃烧烤……”
说到烧烤,他又有点想哭。
“不错了?可以了?”
沈天应眼睛一亮,追问道,“怎么个不错法?来,练给爹看看!让爹也开开眼,叙儿这半个月到底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还练啊?”
沈丰一听练字,条件反射般浑身一哆嗦,脸上写满了抗拒,“爹,我现在看见刀都想吐……”
“就练一遍!就一遍!”
沈天应连哄带骗,把木刀塞回儿子手里,“爹还没见过你练刀呢!”
“让爹看看,我儿子这半个月的苦,到底有没有白受!”
沈丰拗不过父亲,加上心底深处其实也隐隐有点想展示一下成果的冲动。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无比的手臂,重新握紧了那柄陪伴他半个月、几乎成为他噩梦一部分的木刀。
他走到静室中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沈叙那些毒舌教导,那些关于“山”与“年”的意境描述,那些对发力、呼吸、节奏的苛刻要求,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摒弃杂念,试图进入那种“心如止水”的状态。
然后,他动了。
依旧是那三十六式《年山刀法》。
但这一次,在沈天应眼中,却与半个月前那个练拳的儿子截然不同!
刀招依旧不算很快,但每一式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步伐沉稳,脚下生根。
腰身转动与手臂挥刀配合默契,力量传递流畅。
呼吸悠长,与刀势起伏隐隐相合。最重要的是,沈丰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急躁、不甘或委屈,而是多了一种罕见的专注和……一丝初具雏形的、属于刀的“沉稳”与“厚重”!
木刀破空,风声沉稳。虽无沈叙演练时那等引动虚空气势的恐怖威能,却也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扎实的“势”在缓缓凝聚。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神完气足,绝无半分敷衍和花哨。
沈天应看得眼睛越来越亮,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他是识货的,沈丰此刻展现出的刀法造诣,哪里是“不错”?这分明是登堂入室,根基扎实!
短短半个月,从零开始,能将一门不简单的基础刀法练到这种程度,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这半个月的地狱特训,效果竟如此恐怖?!
当沈丰最后一式“归山式”收刀而立,气息虽有些紊乱,但眼神明亮时,沈天应忍不住用力鼓掌,连声喝彩:“好!好!好!六六六!我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了?!这刀法,了不得啊!”
六六六?沈丰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毫不吝啬的夸赞弄得愣了一下,收刀的动作都僵住了:“啊?爹,我的刀法……现在是真的不错了?”
“何止是不错!”沈天应激动地走上前,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是相当不错!沉稳厚重,根基扎实!虽然火候还差些,意境也未圆满,但这份底子,这份势,已经有了!叙儿没说错,你是真的可以了!这半个月,值!太值了!”
得到父亲的肯定,沈丰这才后知后觉地、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木刀,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练刀时的感觉,那种力量贯通、心意相合、仿佛手中刀真的有了“生命”和“重量”的奇异感觉……
“我靠……”
他喃喃自语,不信邪地又提起刀,按照感觉,随手劈出一式斜斩。
“呼!”
刀风呼啸,比刚才更加凝实一分。
“我靠!我真的……这么厉害了?!”
沈丰眼睛瞪大,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是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
半个月的非人折磨,无数次的崩溃边缘,那些汗水、泪水、甚至血水……
似乎真的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力量,沉淀在了他的身体和这柄木刀之中!
“哈哈!当然厉害!我沈天应的儿子,能差到哪去?!”
沈天应开怀大笑,用力搂住儿子的肩膀,“这半个月,苦是苦了点,但你看,成果斐然!叙儿他……虽然教得是狠了点,骂得是凶了点,但他是真为你着想,真下了苦功夫啊!”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丰儿,你要知道,叙儿这半个月,全程陪着你,盯着你,那份心力,不比你自己练功轻松。”
“而且,这本《年山刀法》的秘籍,价值不菲,要一百多万,是叙儿自己掏腰包买的。还有你吃的那些静心、补气的丹药,也都是他私下准备的。”
“他这是真的把你当亲哥哥,在倾尽全力地帮你,扶你。”
沈天应看着儿子渐渐动容的神色,语重心长:“所以啊,他说你两句,骂你几句,那也是恨铁不成钢,是着急。”
“你别往心里去,更别记仇。”
“这份情,你要记在心里。以后,你们兄弟俩,要相互扶持,共同把沈家撑起来,知道吗?”
沈丰听着父亲的话,脑海中闪过这半个月的点点滴滴。
沈叙那毫不留情的呵斥,那精准到让人绝望的指正,那熬到深夜依旧陪着自己、给自己讲解要点的身影……
还有刚才临走前那如释重负的笑容和那句“辛苦你了”……
所有的委屈、抱怨,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爹,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重新燃起的斗志和亲近。
“我沈丰……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个弟弟?”
“这哪是弟弟?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神仙,专门来点化我这个榆木疙瘩的吧?”
沈天应闻言,欣慰地笑了。他知道,经过这半个月,这对堂兄弟之间的关系,已经悄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从竞争、疏离、甚至隐隐的敌意,变成了真正的、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情谊。
“知道就好。”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们就要出发了。”
“去了学院,别忘了你叙弟的好,也别忘了,你是沈家的人。”
“是,爹!”
……
翌日,清晨。
距离前往风江省洞庭武道学院报到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天。
沈家庄园里弥漫着淡淡的离别和忙碌气息。
沈叙早早起床,神清气爽。
昨晚任务完成的巨大收获,让他心情持续愉悦。
他习惯性地沟通系统,查看今日任务。
一个简单的任务跳了出来,大概是给沈丰做最后一次身体调理,稳固这半个月高强度修炼的成果,避免留下暗伤。
任务奖励是2年功力。
“顺手的事。”沈叙欣然接受。
现在对他来说,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加上这2年,他手头积攒的“储备功力”就达到了惊人的62年!
“62年啊……”
沈叙感受着这份厚实的家底,心中无比踏实,“继续存着,不着急用。”
“现在就像玩肉鸽游戏,正处于疯狂搜刮资源、提升天赋的运营期。”
“越晚使用这些功力,等天赋库更丰富、自身基础更扎实后,一次性投入的收益就越大!”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生死危机,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