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山下的港岛灯火辉煌。李加城明面上的动作全撤了，但嬴洛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老狐狸在港岛经营了半个世纪，不会因为一个回合的失利就退场。他撤掉明面上的动作，是因为他意识到正面施压的效率不够高，还折损了陈志坤。他很可能换一种打法。

事实也如嬴洛所料。三天后，欧倩拿着一份新的报告走进了嬴洛的书房。她的表情比之前更凝重。

“老板，出事了。”

“说。”

“我们最近联系的澳岛两家特种气体供应商，今天上午同时反悔了。”欧倩把报告放在桌上，“之前已经谈好了价格和供货周期，合同都拟好了，只差签字。但今天他们突然说，接到总部通知，暂停与港岛地区新客户的合作审批。审批期限不确定。”

嬴洛把报告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两家同时反悔。同一套说辞。”

“对。”欧倩说，“我查了一下这两家供应商的股权结构。其中一家是腐国公司的子公司。另一家是星加坡公司，股东里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这家基金的上一级股东名单里，有一个我们见过的名字。”

“谁？”

“亚太技术投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亚太技术投资——就是之前突然打算增持港岛电讯后来又放弃的那家基金。李加城在撤掉明面上的收购计划之后，它并没有消失。它换了一个方向，从澳岛的供应商身上重新切了进来。

“他在把战场往外扩。”嬴洛靠在椅背上，“港岛之内成效不大，他就从港岛之外打。澳岛、星加坡——只要是我们供应链上的节点，他一个一个地撬。”

“还不止这些。”欧倩翻开报告的下一页，“今天早上，我们在倭国的一家光刻胶供应商也出了问题。他们之前已经承诺优先给我们供货，但今天突然说有另外一家客户下了更大的订单。谁的订单，他们不肯说，只说是签了保密协议。我托人查了一下，那家公司注册地在巴拿马，法人代表是一个巴拿马本地人，但实际控制人指向一个港岛人——刘銮鸿。”

嬴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刘銮鸿。港岛着名的“股坛狙击手”，以凶悍的资本运作和投机着称，和李加城之间有长达数十年的交情。他的介入，意味着港岛的其他资本正在站队——不是一个人、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家族、一个利益网络的协同作战。

“他有几家公司和我们正在接触的供应商有合作关系？”嬴洛问。

欧倩翻开第三页。“目前查到的有三家。一家半导体设备，两家特种气体。这三家都是我们供应链上的关键节点。刘銮鸿介入的方式不是直接施压，而是以更高的价格优先购买，从上游把产能吸走。不是卡我们的供应，是吸干我们的供应。属于是釜底抽薪。”

“这比李加城的直接封锁更狠。”嬴洛站起来，走到窗边，“封锁还可以绕道。釜底抽薪，是把锅端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欧倩的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送进书房。

第四家供应商反悔，第五家，第六家。

不是李加城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他打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港岛的其他势力开始往这个口子里涌。周家通过两家关联公司重金拉拢了嬴洛在星家坡的物流合作伙伴；郑家用交叉持股的方式参与了澳岛供应商的压价谈判。

七天之内，嬴洛在港岛之外的供应链被撕开了七道口子。每一个口子都不致命，但每一个口子都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