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商界正在围猎这个外来者。不需要有人牵头，不需要有人下令。他们闻到了血腥味，然后自发地围了上来。这是港岛商业圈几十年来形成的默契——每当有外来资本试图打破旧秩序、重新制定规则，旧秩序的所有受益者都会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竞争，先一致对外。

李加城只是放出了一个信号，而他们全都读懂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站队李加城。

第四天下午，张明远拿着一封没有邮戳的信走进书房。

“老板，霍家的人送来的。”

嬴洛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毛笔写的，字迹端正如刻。

“嬴先生台鉴：港岛近日风波骤起，想必阁下已有所感。霍家虽不涉足半导体产业，但对阁下所做之事深为敬佩。家父临终前曾嘱咐我等——霍家不问政治，但问大是大非。龙国的芯片事业，亦是霍家所愿。阁下既已在这条路上举旗先行，霍家自当鼎力相助。若有需要，无论资金、土地，亦或港府人脉，霍家愿倾囊相助。无需回报，只因阁下在做的事情，也是霍家一直想做的事。顺颂商祺。霍应东敬上。”

嬴洛把信看了两遍，然后递给欧倩。

欧倩看完，抬起头。“霍家？他们和李加城那边——”

“霍家就是霍家。和李家不是一路人。”嬴洛说，“从来都不是。”

他走到窗前，看着山下的港岛。

在港岛的四大家族里，霍家一直是个异类。不做投机，不碰赌博，不参与派系倾轧。几十年如一日，只做实业，只做慈善。霍老先生也是港岛商界唯一一个敢公开批评殖民政府的商人。港岛回归后，霍家把重心转向了内地，投资基础设施和体育事业。霍家和李加城不一样——李加城把财富铺向全球，是为自己铺设安全网。霍家把根基扎在龙国，是因为他们从骨子里认定自己是龙国人。

“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欧倩轻声说，“霍家是冒着很大风险的。李加城在港岛的势力，他们比谁都清楚。公开支持我们，等于公开站在李加城的对立面。”

“所以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嬴洛说。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拧开钢笔。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下。

“霍先生台鉴：来书拜读。长者厚爱，晚辈感铭五内。港岛商界，霍家是晚辈最敬重的家族，没有之一。霍老先生的家国情怀，后辈至今思之，仍觉高山仰止。今先生于风雨之中伸以援手，此情此义，非一个‘谢’字可表。眼下之局，尚能应对。若遇难关，定向先生求援。待芯片流片成功之日，嬴洛必亲赴府上，与先生共饮一杯。顺颂商祺。嬴洛拜上。”

他把信封好，交给张明远。

“你亲自去送。”

张明远接过信，没有马上走。“老板，要带什么话吗？”

嬴洛想了想。

“告诉霍老先生——这份情，等芯片出来，我亲自登门还。到时候请他老人家亲眼看看我们龙国人自己的第一颗芯片。”

张明远走后，嬴洛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港岛。

霍家不问政治，但问大是大非。龙国需要自己的芯片，这就是大是大非。这句话，是霍家的家训，也是今天这封信里，最让他动容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