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送出这封信的当天下午，消息就在港岛商界传开了。

有几家一直在观望的中间派，在收到消息后自己做出了判断。当天晚上，嬴洛接到了三家此前退出合作的供应商的电话。对方没有明说原因，只说“重新考虑了一下，觉得继续合作对双方都有利”。欧倩查了一下这三家供应商的背景，发现它们的创始人都曾经和霍老先生有过生意往来。

“霍家没有直接替我们说话，”欧倩说，“但他们站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在说话了。霍家在港岛商界的信誉，是一种不需要开口的力量。几十年不参与派系，不占任何人的便宜，不欠任何人的情。所以在所有人都在选边站的时候，霍家选哪边，哪边就多了一份道义上的分量。”

嬴洛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霍老写这封信用的是毛笔，写了“顺颂商祺”。在港岛这个一切以速度和效率为先的商业社会里，还有人用毛笔写信。不是因为守旧，是因为郑重。

当晚，嬴洛在书房里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参会的是：张明远、欧倩，倪广南。

欧倩把一份汇总报告投影到屏幕上。过去一周内，嬴洛在港岛之外的供应链共遭遇了八次拦截，涉及七家供应商和三条物流通道。每次拦截的手法各不相同，但背后的势力高度重叠。

“拦截我们的一共三家势力，这三家都分别与港岛几大家族有关系，其中刘家和吴家最为积极。”欧倩用激光笔在姓氏之间画了几条连线，“刘銮鸿在星加坡吸收上游产能，吴家在物流上动手脚，郑家在澳岛配合压价。”

“他们还挺团结，李加城的能量比我想的还大。”嬴洛说道。

“他们彼此之间虽然有竞争，但合作的时候更多，这是一个利益联盟。”欧倩调出一张关系图，“李加城是港岛商界的核心节点，其他几家在GJ会的框架下也有各自的角色。李加城负责金融和基础设施，刘銮鸿负责资本运作和股市狙击，吴家负责物流和港口，郑家负责澳岛和东南亚的地产通道。他们平时各有各的生意，但每当有外部势力试图挑战港岛商界的旧秩序时，他们就会暂时搁置彼此之间的竞争，联手把外来者挡在门外。这是他们的默契，也是他们对外的保护机制。”

倪广南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不是在和李加城一个人打。”

“对。”嬴洛说，“我们是在和港岛商界最有权势的几个家族同时打。”

“那我们的胜算——”

“胜算不在港岛之内。”嬴洛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港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他们的力量集中在港岛。离开港岛，他们的控制力就会大幅衰减。刘銮鸿可以吸干星加坡的供货，但他控制不了龙国本土的企业。吴家可以卡住九广铁路，但他卡不住鹏城到港岛的陆路新通道。郑家可以压价澳岛的供应商，但他压不了龙国石化这些央企。他们之所以现在打得这么凶，不是因为他们想打——是因为他们也在害怕。芯片这件事成了，港岛的旧利益格局就会被冲开一道口子。所以他们必须在第一道口子裂开之前，把我们堵死。”

他转过身。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港岛和他们硬碰硬。是绕过港岛，从他们够不着的地方重新搭一条供应链。”

倪广南沉默了一瞬。“也就是说，把芯片产业的根基，扎在龙国本土。”

“对。”嬴洛说，“因为真正的市场不在港岛，在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