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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康熙十三年:空降汉中兴乱世 > 第12章 喜儿当账房

第12章 喜儿当账房

喜儿正式进了张记商号,当杂役。

头一日天没亮,周慎就领她到号里。腊月的汉中,风从南关的豁口灌进来,带着汉水那股腥潮的冷。号里是个大库房,麻袋垒成墙,粟米和豆子的气味混着陈年草屑的霉,暖烘烘地压在人鼻子上。喜儿缩着脖子,袖口露出冻裂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她站在一排麻袋前,像一株被风刮进来的瘦草,不知该把手往哪放。

老账房是个花白胡子的干瘦老头,戴副断了腿、用麻线缠住的眼镜,正噼啪拨算盘。他抬眼瞅了瞅喜儿,没多话,只把一柄秃了毛的扫帚递过去:“扫了这门前的雪,再去后头把茶吊子添满。”喜儿接了,低头就去干。

她机灵。扫地不扬尘,奉茶知冷热,理库房把麻袋口一一扎紧,连老账房都点过头。闲下来,老头瞧她可怜,又见她手指头灵巧,便教她拨算盘。喜儿心算本就奇快——在窝棚里周慎拿石子教过她数数——算珠到了她手里,竟比老账房拨得还利落。噼啪,噼啪,一颗颗檀木珠子撞出脆响,在库房里荡开。老账房啧啧称奇:“这丫头,是个算账的料。”

周慎在旁搬粮袋,听见那响声,心里那只“班底”的算盘,又无声拨了一颗子。他太清楚,乱世里一支会写会算的笔,比一把刀金贵。喜儿这根笔,将来用得着。

可安稳没过三天,就出了事。

东家的少爷,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二十来岁,养得白胖,十指不见茧,衣襟上熏着劣质香料,笑起来眼角的肉堆成褶。他平日不大来库房,偏那日无事,摇着折扇踱了进来。头回见喜儿,脚步就停了——那丫头虽瘦,眉眼却清秀,洗去了泥垢,竟是个小人儿模样。少爷的眼神黏上去,像见了笼里雀,当下凑过来,伸出保养得白白胖胖的指尖,要去挑她下巴:“新来的?叫什么名儿?跟少爷我说说话。”

喜儿往后一缩,后背抵上了麻袋墙。脸白了。她见过这种人——在码头上,在洼地里,吃人的,多是这样的笑面,先哄,再捏,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周慎恰在旁搬货,瞥见这一幕,手里的粮袋没放下,肩头一沉,脚却已经挪了过去。他没吼,也没动手——在商号里动东家的少爷,是寻死。他只把喜儿往身后一拦,粮袋还勒在臂弯,脸上却堆出恭敬的、恰到好处的笑:“少爷,这丫头是我妹,已在保甲里挂了号的。保甲的人,东家您清楚,动不得——上头清乡的时候,查得严,连这号里的伙计,都要问来历。”

“保甲”二字,他咬得重,像两枚钉。

少爷的笑僵了僵。保甲令虽早成了空文,名头却还压得住人。真要较真起来,东家也得吃挂落——商号里藏着来历不明的丫头,清乡的官差翻起旧账,谁都讨不了好。少爷不是蠢人,这点利害掂得清。他讪讪收回手,鼻子哼了一声,甩袖走了。可那眼神从喜儿身上刮过,周慎记下了——是没死心,像猫记住了墙缝里的鼠。

当夜,风更冷。商号后院堆着破筐烂席,墙角一口水缸结了薄冰。周慎把喜儿叫来,不站不坐,只蹲下,平视着她。两人一般高,呼吸在冷空气里白蒙蒙地缠在一起。

“往后离那少爷远些。”他说,声音压得低,“他再缠你,你就说‘我哥在’,懂?”

喜儿点头。可一点头,眼眶就红了。她不是怕,是委屈——自打跟了周慎,在窝棚里,在脚夫帮,没人敢这么对她。冷不丁又撞上那只手,像又被拽回了卖身那天的墙角,那股子腥臭的、让人发抖的无力,又漫上来。

“哭什么。”周慎拿袖口给她擦了擦,袖口糙,蹭得她脸生疼,却也实在,“从今往后,你是‘周家的人’,不是谁都能捏的泥。记住这个,就不怕了。”

喜儿吸了吸鼻子,把那句“我哥在”在嘴里嚼了三遍,像记一句护身的咒。

第二日收了工,周慎真教她认字。

后院那口破桌,桌面裂了缝,他用炭块在毛边纸上写“喜儿”二字,一笔一画,横平竖直:“这是你的名。会写自己的名,旁人就不能随便替你立据、替你画押。你名下的东西,旁的东家少爷、旁的保长,都抢不走——就像这院子的红契,白纸黑字写着,谁也抹不平。”

他没解释“红契”是什么,只把那个理儿,一点点喂进她耳朵。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人若连个名都没有,便立不住任何凭据,活像飘在名册外的游魂——这念头他只在心里转,没说出口。眼下的喜儿,只需懂一件事:有名,才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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