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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康熙十三年:空降汉中兴乱世 > 第27章 水上堡垒

第27章 水上堡垒

周慎租下了那艘楼船。

那船搁在渡口下游的浅滩上,半截身子陷在泥里。船板是旧杉木,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一脚踩上去,水就从脚底哧地冒出来。船主是个逃难的渔户,要价不高——三十石粟,租三年。周慎爽快付了,当下让人把船拖进南关渡口,补漏、换蓬、加固底舱。阿海带着两个水手,忙了五日,船底不再渗水,蓬顶换了新的苇席,吃水虽浅,却能稳稳泊在渡口。

那五日,渡口昼夜响着敲打声。阿海赤着膊,拿麻丝混着熬化的桐油,一道道塞进船缝,指头被桐油蜇得发红,也不停。两个水手在船底刮锈,铁刮子蹭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混着汉水的腥风,钻进耳朵。周慎每日都去站一会儿。他闻得见新苇席的苦香,听得见船板吃水时沉闷的呻吟。第五日傍晚,他伸手探进旧裂缝,指腹只触到干硬的桐油——水,真的止了。他把手收回,桐油黏在指腹上,搓了搓,竟有点舍不得洗。这船,浸过汉水十几年的腥,今儿头回,在他手里,不漏了。阿海在旁瞧着,没说话,只把麻丝往嘴里沾了沾,又去补下一处缝。

阿海跳下船,两脚还踩在浅水里,就咧嘴笑:“周掌柜,这船认主了。先前那渔户不懂水,船底让石头啃出窟窿,他只会哭。你肯花粟补,船就替你卖命。”周慎递了块干饼过去,阿海接了,咬一口,含糊道:“这汉水,春汛凶,夏汛更长。南关往上,浅滩多,大船走不得;往下到沔县,水宽,能藏能走。你这水堡,卡在中间,进可探、退可缩——是块好地方。”周慎记下这话。他心里另有一本账:水道一通,粮与匠就能在两堡间流转,比人扛马驮,省下的是命。

“移动堡,”周慎摸着船帮,对刘把总说,“陆堡聚人,水堡藏粮与匠。两堡犄角,谁也掐不死咱。”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这叫冗余。一处被端,另一处还在。鸡蛋不能搁一个篮子里。可这话,他只对得住自个儿的念头。

他当夜,便把孤儿班底和公仓,搬上了水。

夜风凉得割脸。跳板搭在船舷和岸之间,窄,湿,踩上去直颤。喜儿抱着那本公仓四柱册,小心翼翼踏上跳板,船晃了一下,她吓得攥住缆绳,脸白了,脚像钉在板上挪不动。周慎在旁扶着:“别怕,这船,比陆地的墙还稳。”喜儿低头,一步步挪过去,上船时腿软了一下,险些跪倒。赵药婆的药棚、王老账的账匣、二锁的器作局家伙,一样样搬上船,连那面“防”字小旗,也插在了船头。

赵药婆那口药箱沉,两个水手抬着,她在后头跟着,嘴里念“轻点、轻点,碎了草药用不得”。王老账的账匣用油布裹了三层,他亲自抱着,像抱个婴孩,一步三晃地挪上船。二锁的器作局家伙最多——小铁砧、砧锤、几把锉刀、一捆竹弓料,他一件件点数着搬,搬一件,嘴里哼一声,像在跟谁对账。

堡,从陆,到了水。

周慎定下“水陆两堡、互为犄角”:陆堡,在南关,聚人、守夜、办保甲;水堡,泊渡口,藏粮、藏匠、藏老弱。两堡间,用阿海的船,一日三趟,运粮运人。组织,头回,有了方略的形态——不再是困在墙里的散户,是陆水两张网,兜住了三十几口人的命。

他立在岸上看着水堡的灯影,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里那些讲后勤的旧书:前方可败,后方不能断。粮与匠若在,人散了还能聚。这条道理,他今日才算用身子摸到了——不是读来的,是看着三十几口人的命上了船,才实实在在压进心里的。

刘把总那几日,没闲着。他挑了十个不晕船的,上了水堡,练“上船不晕、持铳能站”。头两日,十个有八个吐得昏天黑地,趴在船帮边,黄胆水都呕出来。有个叫栓子的年轻兵,吐到最后只剩干呕,额头抵着船板,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还攥着那杆铳不放。刘把总骂:“吐也得站!真打起来,敌人不等人吐完!”他自个儿踩在晃动的甲板上,扎着马步端铳示范,脚底稳得像生了根。到第五日,十个竟都能在晃动的甲板上,扎稳马步,端着土铳,不晃不吐。

周慎站在岸上,看那十个兵在船上走队列,心里那句“亲兵雏形”,落了实。他太清楚了——这十个人,是他手里,头一支“能上船、能持铳”的兵。往后,造出了定军铳,这十人,便是第一批铳手。他望着他们号衣上结的盐霜,心想:一支队伍,先得有人肯为你站在一块晃板上不退,才配谈别的。

喜儿在水堡,学起了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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