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夜，死一般寂静。

北风刮过正房的灰瓦，发出像钝刀子磨石头的沙沙声。

棒梗光着脚，踩在中院冻得梆硬的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

但他不觉得冷。

胃里的馋虫在疯狂啃咬肠子。脑子里全是一大锅飘着油花的炖鸡腿。

他摸到那堵新砌的青砖高墙下。

墙面上的水泥还没彻底干透，散发着一股石灰的涩味。

墙太高。两米多。

凭他一个九岁的半大小子，垫着脚尖也摸不到墙头的三分之一。

棒梗眼珠子一转。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公用水槽边。那里堆着几块洗衣服垫脚用的破砖头。

他弯下腰，一块一块地把砖头搬过来。

在墙根底下，整整齐齐地摞了三层。

踩上去晃了晃，有点不稳。他又找了块薄石片垫在缝隙里，踩结实了。

棒梗以前没少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傻柱屋里的花生米、许大茂挂在门后的干蘑菇，他想拿就拿。

全院的人看在他奶奶撒泼的份上，都没人敢真管他。

这让他养成了一个毛病。只要他看上的东西，不用问，直接拿就是他的。

他双手扒住粗糙的砖缝。

手指用力，脚尖蹬着墙面。像只瘦皮猴一样，一点点往上爬。

砖缝里的干水泥蹭破了他的手指皮。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再往上，就是墙头。

他白天看得真切，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

棒梗探着脑袋，借着黯淡的星光，仔细寻找玻璃碴子中间的空隙。

他看准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巴掌大空地。

左手小心翼翼地攀上去，死死抠住砖头边缘。躲开了旁边半个尖锐的绿啤酒瓶底。

双手发力。身子猛地往上一蹿。

脑袋终于探过了墙头。

小跨院里黑漆漆的。正房的门关着。

那股残存的肉香味，在空气中游荡，直往他鼻孔里钻。

棒梗咽了一大口口水。右腿抬起，准备搭上墙头翻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一门之隔。

贺镇山根本没睡。

他刚从世外桃源空间里出来。空间里的灵泉水改造了他的身体，五感极其敏锐。

早在棒梗搬第一块砖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动静。

那细碎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在常年听惯了风吹草动的侦察连连长耳朵里，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打鼓。

贺镇山没开灯。

他走到灶台角落。顺手抄起一根小臂粗细、半米长的硬木烧火棍。

木棍表皮被油烟熏得发黑。分量压手。

他贴着屋内的墙根，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冷眼看着墙头上那个正在往上爬的黑影。

偷东西偷到他头上来了。

在边境，越过防线的敌人，下场只有吃花生米。

在95号院，越过这堵高墙的贼，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棒梗的半个身子已经趴在了墙头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右腿高高抬起，横跨过墙头，准备顺着内墙往下滑。

就在这瞬间。

贺镇山动了。

他没出屋。右手握紧烧火棍，猛地推开正房那扇没插门栓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棒梗吓了一跳，身子僵在墙头上。

借着星光，他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像鬼魅一样从屋里闪了出来。

贺镇山两步跨到墙下。

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握着烧火棍的右手往后一拉。腰部猛然发力。

大臂带动小臂。烧火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带起尖锐的风啸声。

准头拿捏得死死的。

正对准棒梗刚跨过墙头，悬在半空中的右小腿。

那是胫骨的位置。最硬，也最脆。

“砰！”

一声沉闷的钝器击打声。

紧接着。

“咔嚓！”

那是骨头被巨力瞬间砸断的脆响。清脆得像是在寂静的夜里，硬生生折断了一根干枯的粗树枝。

烧火棍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棒梗的小腿骨砸成两截。

棒梗张大嘴巴。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