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透着黑。

东直门外的一片废弃砖窑厂，黑影憧憧。

这里是四九城最大的“鸽子市”。黑市。

没有固定的摊位。没有叫卖声。

只有压得很低讨价还价的耳语，和偶尔几声沉闷的咳嗽。手电筒的光用破布蒙着，只在交易的物品上晃一下就灭。

贺镇山踩着满地碎砖头，走了进去。

他穿着那件黑色对襟棉袄。头上的狗皮帽檐压得很低，一条灰色粗线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

肩膀上扛着一条干瘪的麻袋。

来鸽子市买卖，讲究个财不外露。

贺镇山今天来，一是摸摸底，二是把空间里那几十只老母鸡下的蛋，还有几只肥鸭子处理掉。换点工业券和老物件。

他顺着砖窑的土墙根，往深处走。

越往里，人越少。但也藏着真正的好东西。

他没急着把空间里的物资拿出来。空麻袋扛在肩上，步伐稳健，像个来寻摸好货的买主。

刚转过一个半塌的砖窑口。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这是一条死胡同，两边是高耸的废砖垛。

冷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吹起一阵沙土。

贺镇山停住脚。

长年在边境线摸爬滚打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空气里有股廉价旱烟的味道。还混着一股很久没洗澡的酸臭味。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边的砖垛阴影里飘出来。

紧接着。

三个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堵住了胡同的出口。

这三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旧棉袄。棉花套子都露在外面。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黑泥。

四九城里的盲流子。

平时游手好闲，专门在鸽子市这种三不管的地带，敲诈勒索落单的买主。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一道蜈蚣一样的长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弹簧刀。

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一点寒光。

另外两个喽啰。一个手里拎着半截板砖，一个攥着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棍。

“兄弟。眼生啊。”刀疤脸拿弹簧刀剔了剔牙缝，“大清早来鸽子市。身上带了不少油水吧？”

贺镇山没说话。冷眼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流氓。

“别废话！”拎着木棍的喽啰不耐烦了，用棍子指着贺镇山，“把身上的钱票全掏出来。那条麻袋也留下。不然今天给你放放血！”

在这黑市里。被抢了只能认倒霉。报警都没法报。

盲流子们吃准了这点，行事毫无顾忌。

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贺镇山。

弹簧刀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

“识相点。把钱票和买的东西全交出来。哥几个只谋财，不害命。”

贺镇山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把不到三寸长的破刀片。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在边境丛林。他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毒枭和敌特。

现在。三个拿着破铜烂铁的小毛贼，也敢打劫到他侦察连连长的头上？

贺镇山缓缓解开裹在脸上的灰围巾。

顺手将肩上那条空麻袋，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双手，握成拳。大拇指压在食指骨节上。

左右手交替，用力一掰。

“咔咔。咔咔。”

指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在幽暗的死胡同里，听得人牙酸。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没掏钱求饶。身上反而爆发出一股让他心底发寒的肃杀气。

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他拿刀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刀疤脸恼羞成怒。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拎着木棍的喽啰最先冲上来。

高高举起手里的粗木棍，带着风声，朝着贺镇山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贺镇山没躲。

左脚如老树盘根，死死钉在地上。右腿肌肉瞬间爆发。

就在木棍离头顶还有半尺的瞬间。

贺镇山身子猛地一侧。木棍贴着他的肩膀砸空。

紧接着。

贺镇山的右拳，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自下而上。

一记刚猛无比的升龙拳。

“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那个喽啰的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