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的威胁在医务室里回荡。

“李副厂长”这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像是在炫耀一张免死金牌。

贺镇山站在两步开外。

右臂的鲜血滴在水磨石地砖上。血珠溅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他没看那摊血。而是看着地上犹如丧家犬般的崔大可。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拿李副厂长压他？

别说是个副厂长。就是杨厂长今天站在这儿。在保卫科的辖区内，有人敢公然调戏女大夫。他也照打不误。

贺镇山不仅没有停手。

反而大步跨上前。

“李副厂长的人？”贺镇山声音低沉。

他抬起那只穿着厚重翻毛皮军靴的右脚。

没有丝毫犹豫。鞋底带着风声，直接踩了下去。

“砰。”

军靴坚硬的橡胶底，重重踩在崔大可那张满是横肉的右脸颊上。

“呜——！”

崔大可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后脑勺“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那张油腻、猥琐的脸，瞬间被鞋底死死压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鞋底的泥垢和灰尘，糊进他的鼻孔和嘴巴里。

贺镇山腿部肌肉绷紧。脚下微微发力。

靴底踩着那张脸。在地砖上缓慢而用力地来回摩擦。

“咯吱。咯吱。”

这是皮鞋底碾压面部颧骨和肌肉发出的沉闷声响。

“李副厂长让你在医务室耍流氓了？”贺镇山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李副厂长让你对女同志动手动脚了？”

崔大可疼得眼泪狂飙。

脸颊上的皮肉在地砖上被粗暴地刮擦，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砂纸生生磨掉了一层皮。

他双手拼命去掰贺镇山的军靴。但那只脚就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不……没有……放开我……”崔大可含混不清地求饶。

嘴里全是土腥味。舌头尝到了血的咸腥。

刚在那副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被这一脚踩得粉碎。

“记住了。”

贺镇山脚底继续碾压。声音像掺了冰碴子。

“这里是红星轧钢厂。是保卫科的地盘。”

“敢在保卫科眼皮子底下耍流氓。别说你是李副厂长的人。”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一样让你物理投胎。”

物理投胎。

崔大可不懂这词的意思。但他懂疼。

他感觉自己的颧骨都要被踩碎了。右眼被挤压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贺镇山脚下猛地松开。

崔大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条濒死的鱼。

还没等他缓过劲。

贺镇山的右脚再次抬起。

这一次，鞋尖对准了崔大可的腰肋骨。

“滚。”

一声暴喝。

贺镇山一脚踢在崔大可的侧腰上。

巨大的力量爆发。

一百三十斤的崔大可，就像一只被踢飞的破麻袋。

顺着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哧溜溜地滑了出去。

“砰。”

身体重重撞在半开的木门上。

门被撞得完全敞开，撞在走廊的砖墙上发出巨响。

崔大可连滚带爬地翻出了医务室的门槛。

摔在走廊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

崔大可趴在走廊里。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右半边脸肿得老高，皮破血流。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黑色的军靴鞋底印。

列宁装也彻底报废，沾满了碘伏和灰尘。

走廊两头有几个经过的工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看到崔大可这副惨状。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崔大可觉得今天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双手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

连回头看一眼医务室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放句狠话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捂着流血的脸。拖着那条被踢麻的腿。

像条被人打断脊梁骨的野狗，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办公楼走廊。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冷风顺着大开的门灌进医务室。

贺镇山站在原地。

他收回腿。从军裤兜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

随便擦了擦手上的灰土。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靠在白漆药柜旁的丁秋楠。

丁秋楠还站在那里。

双手抓着白大褂的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