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贺镇山。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狂暴。

在机修厂的时候。崔大可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赶不走，骂不退。身边的男同事全都忌惮崔大可的背景，没人敢站出来帮她。

调到轧钢厂，本以为能清静。没想到这无赖也跟了过来。

刚才崔大可伸手抓她的时候，她心里涌起的是深深的绝望。

可这个男人。

这个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正式介绍的保卫科干事。

一拳一脚，干脆利落。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流氓打成了死狗。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

只有最极致的暴力美学和霸气。

丁秋楠看着贺镇山。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因为刚才的动手，额头渗出了一点细汗。

浓黑的剑眉，深邃的眼睛。

尤其是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在阳光下，透着一种让人极度安心的强大。

她那双一向如古井无波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像是一块在冰雪里封存了多年的石头。突然被一束阳光照亮，裂开了一条缝。

“没吓着你吧。”贺镇山开口打破了沉默。

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丁秋楠回过神。

脸颊罕见地飞上一抹微红。

她赶紧低下头。避开贺镇山灼热的目光。

“没……没有。”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不再那么冷冰冰。

她快步走到贺镇山面前。

低头看着他右臂那道因为剧烈活动，彻底崩开、流血不止的伤口。

“伤口裂开了。血流得太多。”

丁秋楠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刚才不该动手的。这伤必须马上缝合。”

贺镇山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一点皮外伤。在部队，这算不上什么。”他不以为意。

“这里是医院。听大夫的。”丁秋楠不容置疑地说。

她走到旁边的玻璃柜。重新拿出一个干净的搪瓷托盘。

倒上碘伏，放上纱布和医用缝合针线。

“坐下。”她指了指那把绿漆圆凳。

贺镇山顺从地坐了回去。

看着她熟练地戴上医用橡胶手套。

丁秋楠端着托盘走过来。

她弯下腰。身体靠近贺镇山。

那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再次萦绕在贺镇山鼻尖。

她拿起一块浸满碘伏的纱布。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她轻声说。

贺镇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嗯。”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点疼，对他来说简直是挠痒痒。

缝合针穿透皮肉。拉扯着黑色的缝合线。

丁秋楠的手很稳。每一针都缝得极细致。

两人离得很近。

贺镇山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甚至能感觉到她轻浅的呼吸，扫过他裸露的手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

门外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工人们匆忙的脚步声。但医务室里，却静得只能听见缝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缝完最后一针。

丁秋楠利落地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拿出一块雪白的纱布，敷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布一圈圈缠紧。

“好了。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按时来换药。”

她摘下手套，扔进铁皮垃圾桶里。

贺镇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

“谢谢。”

他看着丁秋楠。

“贺镇山。保卫科二中队干事。”他正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丁秋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丁秋楠。厂医务室大夫。”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贺镇山点点头。

转身走向门口。

刚才崔大可扔在地上的两个红苹果，滚到了门边。

贺镇山抬脚。

“咔嚓”两声。

军靴直接将那两个苹果踩得稀烂。果汁和果肉溅了一地。

“这种烂果子，配不上你。”

贺镇山头也没回。大步走出了医务室。

丁秋楠站在原地。

看着门口那一地被踩烂的苹果泥。又看了看那个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挺拔背影。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