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手指抖得厉害。

指尖几乎快要杵到贺镇山的鼻尖上。

那张老脸上满是怒火。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

“你不配当保卫科干事！你是个没感情的机器！”易中海嗓子劈了。

他以为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这全院几十口人的注视下，这新来的刺头怎么也得低头。

贺镇山没躲。

他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左手猛地抬起。“啪”的一声闷响。

直接一巴掌打在易中海那根指着他的食指上。

力道极大。易中海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骨节被拍得生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贺镇山没管他。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木头。大步迈出。

他走到中院最中央。身形像一堵黑压压的墙，挡住了胡同口吹进来的穿堂风。

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刚才还跟着起哄的邻居，全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同情心？”

贺镇山吐出这三个字。带出一口浓浓的白气。

他转过头。视线像开了刃的钢刀，在易中海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刮过。

“易中海。你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贺镇山伸出手。指着易中海胸前那个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那里别着两支钢笔。

“你是一车间的八级钳工。”

“一个月工资多少？”

贺镇山的声音在冷夜里传得老远，砸在青砖墙上带出回音。

“九十九块。”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中院突然静了一下。

六十年代初。在这个大白菜几分钱一斤、很多人连杂合面都吃不饱的年月。

九十九块钱。这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你家就两口人。”贺镇山继续往下扒皮。

“一大妈不生养。你家连个上学吃饭的孩子都没有。”

贺镇山往前逼近一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平时的吃穿用度，跟前院顿顿喝稀汤的三大爷家有区别吗？”

“没有。”

“你连件新大衣都舍不得买。”

贺镇山盯着易中海那双开始闪躲的眼睛。

“那钱呢？”

易中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一句话没挤出来。

他有种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的恐慌。

“我替你说。”贺镇山冷笑一声。

“都在你那正房里。床板底下的铁皮盒子里锁着。少说也存了两千块了吧。”

“你放屁！”

易中海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跳了起来。

他彻底慌了。这笔钱是他留着养老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我哪有两千块！你这是造谣！你这是往老工人身上泼脏水！”

易中海手舞足蹈。试图掩盖心底的虚弱。

贺镇山根本不理他这套。

他转头。看向围在四周、已经开始发愣的邻居。

“他拿一分钱出来捐了吗？”

贺镇山指着那张缺了腿的小方桌。上面连个毛票都没有。

“他攥着两千块钱的家底。一毛不拔。”

“然后站在这里。慷慨激昂地逼着你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去给他的徒弟捐款？”

人群里发出“嗡”的一声。

像是在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冷水。

三大爷阎埠贵原本把手揣在兜里，指尖正捏着那张准备捐出来的五毛纸币。

听到这话。他像触电一样，赶紧把手松开。死死捂住口袋。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缸。水都顾不上喝了。

一双小眼睛在易中海身上来回打转。

“一大爷一个月九十九啊？我干死干活一个月才几十块……”刘海中小声嘀咕。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易中海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

“大家别听他瞎说！我那是留着……留着应急的！”

“急？”贺镇山直接打断他。

“你徒弟高位截瘫躺在医院。连抢救费都快交不上了。这还不算急？”

易中海被噎得直翻白眼。

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贺镇山没停。

道德绑架。那就把这帮禽兽底裤上的屎全抖搂出来。

他转动目光。

越过人群。锁定了躲在最后面、探头探脑的贾张氏。

贾张氏刚扫完大街回来。灰头土脸。本来正盼着这大会能多卷点钱进自己腰包。

见贺镇山那双煞神一样的眼睛盯过来。

她本能地往后缩。想往屋里钻。

“跑什么。”贺镇山指着她。

“再说说你们贾家。天天在院里喊穷。天天揭不开锅。”

贺镇山大步跨过去。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